渊回家的时候也很晚了,日头西斜,渊快步走回去看鲛人的情况。鲛人还蜷在床下,见到渊就又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扭动身体,像条青虫。
渊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他没打算和鲛人深入交流,没有这个必要,而且就算交流渊也搞不明白怎么跟这个被绑成傻子的哑巴交流。渊又警告了两句说要鲛人安静就又无情地合上了木板,结果这次鲛人远没有早上那么乖,他挣扎着尾巴反复拍在板子上。渊一听这动静就急了,手指都扣在木板边缘了,准备掀开板子就给鲛人一个教训,结果还没等他动手,床底下就传来“砰——”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哥——你没事儿吧!”阮知知听到了动静,在院子里大喊。
渊连忙整理好床铺,怕妹妹突然进来,喊了回去,“没——事!”
“那——就——好!”
渊松了一口气,又去检查了一遍门还好好锁着才掀开板子,没等渊警告的话说出口,那两句恶言就被鲛人脑门上顶着的一个红肿大包给生生顶了回去。
渊乐了,合着这鲛人真是个傻子。
鲛人看见他又打开床板子,急切地看着渊,嘴巴张大,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渊半天没搞懂鲛人想做什么,他疑惑地看着鲛人,结果看到鲛人嘴里上下各两溜尖利的牙齿。那整整齐齐的四排牙齿看着像是铜铁都能当场啃断,渊立刻被吓得连手都都缩得远远的,开始反思昨天怎么有胆子给这个玩意儿擦身,一口上来怕是骨头都能啃碎了咽下去。
鲛人带着一口利齿,嘴张开闭上张开闭上,渊在不远处如临大敌。
“啊……唔啊!”
“???”思忖了一会儿,渊灵机一动,“你是不是饿了?”
鲛人眼睛一亮,赶紧点头。
渊恍然大悟,也跟着点点头,左看看右看看,并没有什么能给鲛人吃的。渊转过头,目光对上鲛人期待的眼神,突然想起来桌面上还放着一些糕点,昨天浸了雨水的,还没丢掉。
渊跑走到桌前,用手指扒拉了几下这包桂花酥,考虑了一番,觉得大概还能吃。鲛人吃不吃糕点这件事就另算了,毕竟听村头老太太唠嗑,说鲛人个个都是啖生rou的野兽,让他现在去哪儿给他找rou,rou那么贵,一个俘虏难道还想要皇帝待遇,做梦去吧。
鲛人看到渊拿着吃的过来,长大了嘴,露出上下各两排亮晃晃的牙齿,渊愣是没敢靠近,他手腕悬在鲛人脑袋上足足有一尺远。渊松开手,桂花酥冲着鲛人的脸砸下去,鲛人顶着脑袋上一个鼓包,在能活动的范围内灵活地把食物叼在嘴里,嚼了没两口就囫囵咽下。
渊只感觉脊背发凉,这个东西要是昨天有行动力,他怕是得血溅当场。渊喂完了剩下的大半包糕点后还给鲛人喂了点儿水。鲛人伸出长舌舔了舔牙齿和嘴唇,继续张嘴。
渊觉只得这鲛人简直在无理取闹,他刚刚已经给鲛人展示过空纸包了,但鲛人还是张着嘴看着他,表情还有点无辜。渊只想让他闭嘴,上下四排牙齿看着怪瘆人的。鲛人不闭嘴,渊只好主动起来,把盖子合上。这次鲛人没再闹腾。
吃完晚饭渊坐在床铺上,原本是在想怎么处理屁股底下的生物,结果越想越觉得床板下压着的凶兽吓人。想到这里,渊想换个地方又怕这样显着自己是个胆小鬼,他强撑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身体僵硬着坐到桌子上去了,渊甚至开始发愁晚上怎么睡觉。
离杀器足够远的渊又开始想着怎么处理床下的鲛人。
上面朝廷介入了把上交这条路封的死死的,卖掉鲛人也条路也行不通,渊一个平民完全不了解除了孙老爷谁还在做这样的生意。况且,渊想起早上的场景太过骇人,笼子里关着的鲛人个个骨rou腐烂、肢体残缺,皮rou裹在骨头上,像是关着一笼子的骷髅。
渊很难想象刚刚还在他屁股底下活蹦乱跳,露着两排牙齿讨食的鲛人会变成那个样子。鲛人的眼睛很好看,渊很只是难想象这个鲛人会变成那样,让他感觉自己玷污了世间的美好,实在太过可惜。
可就这样和一笔财富失之交臂也太过可惜,他原本有个机会改变一家人的生活的,女孩子及笄后要多拿出些嫁妆才好找婆家,妹妹可不能给人欺负了。渊想着怎么会这样呢,晚一天,只要晚一天就能把鲛人卖个好价钱了。
鲛人杀了中洲多少老少,几十年的战争毁掉了多少城池,被灾难波及的百姓数不胜数。鲛人,无论是什么鲛人都该是万死都不足惜的。如果孙老爷还在的话,渊一定会卖掉它。
那似乎他面前只有把鲛人放了这一条路可以走,可是怎么放,去哪儿放,会不会被官府查到,鲛人会不会趁机伤他都是未知数……或者也可以杀了他?
渊咽了一把口水,从桌子上下来,踮着脚走到床铺附近。想象着自己去厨房拿刀,一刀砍在鲛人头上,浆白色的血ye迸出,喷了他满身都是血。但是鲛人没死,渊只好再砍一刀,他握着刀柄的手挂满了浓稠的白色血ye。鲛人可能会发出尖利的惨叫,就像隔壁过年杀鸡宰牛的时候那种濒死的叫声,喉管都开了口子呼哧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