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砚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而且他知道两人这是要和好了,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所以看到他俩交谈就放心地退回屋里倒了杯水喝。
昨天他看了游然发的那张照片,一眼就瞧出那吻痕不对——别问怎么看出来的,问就是第六感。戚含真也被他说服了,当时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说是死灰复燃也不为过。戚含真本想立刻就出去找沈寻和好,被蒋砚拦住了,谆谆教导他:“骗你这事还没完呢,多晾他几天,给他个教训,免得他下次还敢。”
戚含真也就多撑了一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拉着他要去晨练——明明昨天还不怎么情愿呢。小年轻就是沉不住气!蒋砚撇撇嘴,抿了一口水,就见戚含真失魂落魄地走进来,蒋砚立马搁下水杯,“怎么了?”
“没事。”戚含真吸了口气,别过脸,“他要和我离婚。”
“……什么?!”蒋砚惊得险些打翻杯子,急冲冲起身往外走,一副要找沈寻打架的气势,戚含真反应慢了一拍没拉住他,又不想再面对沈寻,只能先回屋找证件。
他拉抽屉的手都在颤,一摞证件刚拿出来就手一抖全掉在了地上,结婚证摊了开来。
外面适时响起蒋砚和沈寻的争吵声,严格来讲只能听见蒋砚的声音,沈寻总是那么冷静自持,就像结婚照上的表情一样,漠不关心中透着厌烦。
戚含真捡了两次才把证件都捡起来,眼眶已经shi润了,他深深吸了口气,花了一点时间将眼泪憋了回去,不能让沈寻看见他哭,分开前还是给彼此留下体面的印象吧。
等戚含真收拾好心情,平静地出去时,除了眼尾有一点红,已经看不出什么了。蒋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争吵,可能是发现再怎么吵也无济于事,看他出来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就不陪你去了,中午有点事。”
“嗯。”戚含真故意避开沈寻的视线,对蒋砚说:“走之前记得喂下美元和英镑。”他神色从容,手却紧紧握紧。
蒋砚连忙点头,暗自催促道:“知道了,都交给我,你去吧。”
戚含真没心情细究他的态度,朝沈寻走过去,“走吧。”
双人照变成单人照,烫金字变成烫银字,戚含真拿着手里的离婚证,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才没让自己在民政局门口哭出来。
沈寻慢他一步走出来,戚含真想最后再看他一眼,却怕自己看着他就忍不住眼泪了,于是只稍微侧过脸,低垂的睫毛在颧骨上洒下Yin影,“我先回去了,沈寻,再见。”
“等等。”沈寻拉住他的手,戚含真一时愣住,沈寻说:“戚含真,回头看着我。”
戚含真机械性地回过头,就见沈寻单膝下跪,手上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枚铂金素戒,定定地仰头望着他:“我们之间错过了很多年,让你伤心过,委屈过,绝望过,也有过很多矛盾和误会,甚至就在两分钟前,我们刚刚办理了离婚。”
戚含真僵在原地,浑身一阵冰凉一阵滚烫,路人的议论喧闹嘈杂,他却能清楚地分辨出那道属于沈寻的声音——
“可我和你离婚并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是因为我非常非常地爱你。如果上一段婚姻有着畸形的开始,那么就让它终结在今天。我希望和你重新缔结一段美好的婚姻关系,让你不再伤心,不再委屈,不再绝望,含真,你愿意给我这个弥补的机会吗?”
戚含真眼泪早已夺眶而出,他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连牙齿都在颤栗。沈寻有些紧张,牵着戚含真的手开始微微冒汗,他无奈地笑了下,“我语文不太好,刚刚那些话已经是我措辞了三天的成果了,你再不答应,我只能背诗给你听了。”
戚含真抹了把眼泪,又娇又横道:“那你背啊。”
“好。”沈寻笑了起来,“我想想从哪句开始背——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沈寻搜肠刮肚地想,当年高考都没这么用心,只是他的确没有谦虚,三句就没词了,只好讪讪地说:“够了吗?不够回去慢慢背好不好?我腿疼。”
“活该,你是不是……”戚含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边掉眼泪边生气:“你是不是有毛病,害我难过到现在,我以为你是真要离婚,呜……”
沈寻正好借此机会站起来,把他搂进怀里,数日没有接触的两个人终于贴在了一起,戚含真揪着沈寻的衣服开始哭,因为顾及着在外面,声音压得很低,很快就哭得一抽一抽的。
沈寻紧紧箍着戚含真的背,嗓音沙哑地贴在他耳边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没和你说明白就和你离婚,也不该抛下你去陪游然,更不该欺骗你、冷落你,我应该在五年前就把你牢牢抓住,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一天。”
四周围观的人逐渐消失,民政局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并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戚含真得以放声抽噎,仿佛积压数日乃至数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沈寻很耐心,一直没有催促他,毕竟连他自己也悄悄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