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秦笙是惊醒的。
他醒来的一瞬间,下/体的肿胀疼痛和喉咙的干涩使他对几个小时前荒唐的情/事记忆犹新。
费诤搂着他正睡得酣甜,一张餍足的脸平静而温柔——和他醒着时的粗暴凶狠全然不同。
秦笙已经哭到没有眼泪了,他把自己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到地板,整个人半趴着,一时半会儿直不起身来。
明明这场毕业聚会就是一切的结束才对……
十多年来,父母故作关切的虚伪表演,还有他们强压在心底的对自己的厌恶,总是难以避免地从生活中各个方面泄露出马脚。
纵使秦笙这样善于忍让的性子,也再难坚持。
秦笙一直想着,等到了大学,他就可以离开这座城市,他的成绩那么好,他可以靠勤奋和努力为自己换取自由和体面的生活。
即使抱着秘密孤老一生也没关系。
可是……
他悲痛欲绝地抬头看向费诤,他所有的侥幸和对未来美好的希冀都被这个人毁了。
秦笙双目通红,咬着唇,心想,一定不可以让人知道这件事。
他要瞒下来,一定要瞒下来。
1.
秦笙是个可以怀孕的双/性人,这件事只有他父母知道。
他们嫌弃他的畸形,尽管从不开口说伤他的话,但在他出生的第二年就要了二胎,并且把所有心力都放在了弟弟身上。
也不知是真因为他在娘胎里发育出了问题还是因为父母的不上心,秦笙从小就瘦瘦巴巴,怎么看都不太健康的样子,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还不会完整地说话,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作为一个小孩儿,他也不爱大哭大笑,不爱闹腾,总是一个人缩在旁边不声不响,做什么事反应都好像比别人慢半拍。
而与他完全相反的是,他弟弟似乎生下来就比他讨喜,哭声嘹亮,白白胖胖。上了幼儿园所有老师都夸他聪明,五岁就能nai声nai气地背百家姓三字经唐诗宋词,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上小学的时候家里送秦笙和秦叙阳去学兴趣班,父母给了几个选项让他俩自己选,秦叙阳选了钢琴,秦笙选了画画。
于是秦叙阳初中考过了十级成了钢琴小王子,而秦笙却因为画的画太过压抑被老师传唤了家长,让家里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2.
秦叙阳对自己哥哥的态度很奇怪。
很小的时候,他也粘人,喜欢缠着秦笙,秦笙性子和他不同,寡言却温和,也就由着他总撒娇。
小学四年级的一天,秦叙阳闹着要和秦笙一起洗澡,被秦笙拒绝了,他就跑去跟爸妈告状,说哥哥不心疼他了。
那天,秦父秦母语重心长地跟秦叙阳说了很长一段话,归结到底就是让他不许跟哥哥太过亲密,要保持距离。
小孩儿哪能想那么深,当时的秦叙阳只觉得又委屈又愤怒,明明他那么喜欢哥哥,可爸妈包括哥哥却对他很凶,还批评他。
那天以后,秦叙阳开始疏远哥哥了。
他再也不当粘人Jing,甚至开始数落哥哥,说他长不高,说他说话结巴,说他笨,说他不配当哥哥。
秦笙沉默无语地纵容着秦叙阳的冷漠,兄弟俩的关系越来越疏离。
3.
父母欲盖弥彰的嫌弃,弟弟的越发优秀和对他的冷嘲热讽,都让秦笙变得更加沉默和内向。
原本秦笙以为,自己寡淡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等到他有天生老病死,就能结束。
直到高考结束,班级最后一次聚会的那天夜里,这样的平静也轰然倒塌——
秦笙和费诤上床了。
4.
秦笙虽然从小看起来木讷,不如旁的孩子聪明伶俐,但他却乖巧听话,从不惹事,学习努力刻苦,是个典型的好孩子。
而费诤却是个大家公认的小王八蛋。
小学的时候,费诤踢球把老师眼镜撞碎的事还上了地方报纸。中学,他在校门口的黑网吧把朝着他吐烟挑衅的小混混打得涕泗横流。中考他一觉把语文睡过去了,最后也不知道家里通过什么办法让他上了高中。
学校里每个人都对费诤两个字如雷贯耳,一提到他,男生都自觉矮了一头,脖子一缩,嘴里恭恭敬敬称一声:“我们三中扛把子。”
老师们对他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只要他不做过分的事,三天两头吃饭旷课早退已经是家常便饭,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有偶尔打架被人告状了,学校才不情不愿出面教训他一顿。
原本费诤这样的人,秦笙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
5.
那天毕业聚会,费诤会去完全是因为无聊。他本着“反正都是喝酒吃饭跟谁都没差”的无所谓的态度,接受了班长的邀请。
他其实记不全班上的人都叫什么,唯一比较记忆深刻的就是经常借给他作业抄的学习委员和一看见他就脸红的小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