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续道:“说父王告诉我的也不贴切。准确说是父王把冒充你的假尸体找回来后,我又悄悄找仵作估计了大概的死亡时间,然后算出来的。所以那一天,除了我没有一个人知道。以为你死后,我表面不说,也从不肯给你上香,但每年祭日都会去柳院。”
他凝视着莫清安的脸,道:“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很像柳书卿,但是没有多想。后来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我那么恶劣地对你,你却一点都不恨我的样子,还把我看的十分重要。一直到雪山上那个地洞里,我中了药,你帮我疏解。我那时便确定了,你一定是柳书卿。”
见莫清安一脸震惊的样子,他尴尬地笑了笑,道:“其实也是歪打正着。我的理由并不充分,只是因为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柳书卿不会有第二个男人对我生出那种心思,而你又恰好那么像他。”
他顿了顿,轻笑道:“你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复杂。我不想和你有过多纠葛所以没有拆穿,可也抑制不住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所以我只能睡觉的时候假装怕冷,就为了能更名正言顺地抱紧你。”
莫清安有印象。当时他好像还忍不住嘲笑过百里连山怕冷,却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自己。
“后来我把你丢在雪地里,其实也不是不管你了。我们刚走远一点,我就让冷骨回去找你,但不准他现身。所以那一路冷骨一直跟着你,趁你睡觉的时候往你包袱里塞干粮。一直到张樵出现,他才回来。”
莫清安低声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自己被冻糊涂了,把天数和烧饼数弄错了。”
百里连山道:“可是后来……柳书卿,我的确不讨厌你,可我对你也不是爱情,你明白吗?”
莫清安点头:“我明白。”
百里连山道:“我承认,我并不无辜。在梧县,我本来是可以放你走的。可听完你说的那些话后,就恶作剧地想看你到底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后来回到王府,我对你的羞辱折磨除了报复以外,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快乐。归根结底,是我对不起你。”
他又道:“可是报复这种事,是有一个限制的。一旦过了,报复的快感没有了,取而代之是心疼。可我还是拉不下脸道歉。正好陈正云来了,我便希望他能把你带走。想着你跟着他离开,我也能放心一点。”
怕莫清安误会,他立刻解释道:“虽然是有些怜惜不舍,但我确定我对你不是爱。我如今也是二十九的人了,娶过两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我很确认,我对你的感情和我对金凤、鹦宁的完全不同。顶多是像我对陈正云,又想收拾他又觉得下不去手。”
莫清安道:“我明白的。”
话说到这里,想说的基本都说完了。
更鼓响起,新年已经到了。
百里连山正准备离开,一直一动不动的莫清安却突然站了起来。他走下床,对着百里连山,又一次跪了下去。
百里连山道:“你这是做什么?”
莫清安抬头道:“主子,您说了很多,可以也听我说一会吗?”
百里连山微微皱眉,却没有拒绝的理由。莫清安知道他默许了,才说道:“主子,您刚才说,您是我心里的神明。这一点您说的很对。我一直崇拜您,信仰您,不管您怎么对我,我一想到您就想到希望,觉得幸福。因为您是神明,我甘愿做一个卑微的奴隶侍奉。可是,如果只是神明,我也不会介意被您当作客人疏远。”
“什么意思?”
“主子,您之前说的那些,无非是想说我只是因为幼时被灌输了错误的观念,所以才会盲目地追随您。而无论信仰还是崇拜,都不等同于爱。可您犯了一个错误——信仰不等于爱,不代表二者不可以并存。”
莫清安微笑道:“其实,我刚才也糊涂了,怀疑我对您的感觉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其实感觉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您其他的问题,我一时都给不出答案。但您问我,如果您不是百里连山,我还会爱您吗?而我的答案是会。也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我才清楚意识到,我爱您,不管您是谁,不管做多少无谓的假设,我都爱您。”
他眼中坚定的爱意让百里连山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的,百里连山就知道了他说的不假。
莫清安微笑着看着他,眼中爱意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我说这个不是因为我期望能得到您的回应。我知道,您没有骗我,您对我没有这种感觉。可是我祈求您,如果真的还对我存有一丝怜悯,请您允许我留在您身边,做一个膜拜您的奴隶。”
百里连山道:“你知道我接受不了。”
莫清安道:“您不能接受,是因为您心疼我,不愿看见我受委屈。可是如果没有您,我会更痛苦。其实您也说,当我伺候您的时候您是感觉到快乐了的。您喜欢我的伺候,喜欢我跪在您的脚下。您只是怕我难受,所以才会拒绝我。”
百里连山不否认,就算莫清安说心甘情愿,他也会觉得是因为自己不爱他,践踏了他的真心他才不得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