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连山坐在烧着炉火的温暖房间里,听见房门声,问道:“走了吗?”
喋血关上门,回道:“陈正云走了。”
百里连山皱眉:“莫清安呢?”
喋血道:“没有走。他已经补完了被打断的五十戒尺,现在正在厨房做饭。”
百里连山起身,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陈正云就甘心这么走掉?”
喋血道:“莫清安执意不走,他总不能把人绑走。不过他也没有完全同意莫清安留下,只是见不得莫清安挨打,所以暂时离开了。”
百里连山停下脚步:“也就是说他还会再来?”
喋血道:“大概会,但多半还是带不走人。”
“为什么?”
“因为莫清安很清醒。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会选择留下。陈正云说服不了莫清安,就一定带不走他。”
百里连山不信道:“莫清安?他很清醒?”
“您刚走的时候他有点犯糊涂,被陈正云一巴掌打醒了。他告诉陈正云,他早就知道您不爱他,但是他爱您,他不能不爱您。”
百里连山皱眉。这些原本大概情真意切的词由喋血平淡单调的语气转达出来反倒让他感觉更加的rou麻恶心。莫清安真的是清醒的吗?
“他还说什么?”
喋血道:“他还说,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百里连山闭上眼睛,眼前便又浮现出莫清安倔强的神情。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疯狂到让人抛弃自尊抛弃自己的爱情吗?
“我知道了。”
百里连山转身出屋,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今天是他的生辰,金凤、鹦宁还有潜龙都在等着他。莫清安的事,回头再处理不迟。
当他终于又来到清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他从浅斛那里取来钥匙,让两兄弟又睡下后才来到莫清安的房间。莫清安躺在笼子里,似乎正做着噩梦,泪水不住地往外流。百里连山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噩梦一定与自己有关。
他将门打开,想不到莫清安睡的这么轻,一下就醒了。见到百里连山,他立刻扑了出来,像大狗一样扒在百里连山身上就不肯下来:“主子,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柳书卿,”莫清安一抖,知道百里连山叫出这个名字便是有重要的话要说,“你先出来,把衣服穿上。”
莫清安赤裸着站在百里连山面前,却不肯伸手去接那件衣服。百里连山看出他的心事,道:“你放心,在你主动提出离开前,我不会赶你走。”
莫清安知道百里连山承诺了就不会反悔,这才定下心穿上衣服鞋袜,跟着百里连山到了里屋。百里连山在圆形茶桌前坐下,拦住要下跪的莫清安,让他坐在自己对面。
莫清安从不曾以这般平等的姿态坐在他面前,只觉得浑身不对,手脚似乎都不知该怎么放了,脑袋也微微低垂着不敢看他。
“为什么不跟陈正云走?”
莫清安垂着头,怯怯道:“我不想走。”
百里连山无可奈何地看着他,道:“你留下,每天像奴隶一样生活,动不动就挨上一顿打。这种日子,也许直到你死都不会停止。”
莫清安摇头:“我不在乎。”
百里连山道:“我在乎。你以为我为什么选择让陈正云带你走?”
要让莫清安从眼前消失,百里连山有无数种万无一失的办法,可是他终究下不了手。虽然陈正云对着他总是很混蛋,但百里连山相信陈正云的为人。如果莫清安跟着陈正云走,一定能被安排妥当,那么他也就放心了。
他的心思,莫清安不是不明白。这半年来,他早已知道百里连山对自己是怎样的态度。讨厌、憎恶、怀念、怜悯。百里连山打他、骂他、羞辱他,是因为百里连山自己也在受着折磨。可是百里连山还是对他存着一丝情意,希望自己能摆脱的同时,他也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百里连山不知道,对他来说,离开百里连山才是最重的伤害。
莫清安起身,绕到百里连山身前跪下。他仰着头看他,嘴角挂着真心而卑微的笑容:“主子,您不必可怜我,我的愿望从来就是留在您身边。我说不在乎不是因为我在忍耐,而是因为我真心为留下而喜悦。我愿意伺候您,一辈子伺候您。”
百里连山晦涩地看着他:“就因为你爱我吗?”
莫清安Jing神一振,知道自己白天对陈正云说的话他一定知道了,坚定道:“是!我爱您。”
“可我不爱你,”百里连山毫不留情地说道:“不仅不爱,连喜欢都谈不上。就算你伺候我一辈子,我也不可能爱上你。”
莫清安脸色微白,却依旧微笑道:“我不在乎。”
百里连山再次回道:“我在乎。我讨厌你,厌恶你。一想到我娶了你,我恶心地想把隔夜菜都吐出来。一想到你如今就住在王府,我恨不得把你住的地方圈出来送给别人。我一见到你,就想用鞭子抽你骂你滚。你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多大的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