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张灯结彩，今天是小王爷大喜的日子。
百里家族世代行军。到了百里萧河这一代，便被天子封为安平王。百里萧河战死疆场，他的长子百里连山袭王位，又建奇功。至此，安平王权侵朝野，便是少年天子见了他也不敢受他朝拜。百里连山相继娶了两位夫人，大夫人是天子亲妹金凤公主，二夫人是从魏国来和亲的鹦宁公主，他的权势也就更让人不敢小觑。
又数年，百里连山主动请求回封地镇守昭阳，不过问朝中诸事。天子挽留不住，只得由他带着夫人们回家，走前奉上金银万两，仆从三千。而从此，昭阳便成了安平王的天下。
今天，百里连山唯一的亲弟弟百里长生要娶亲。尽管他娶的并不是大家闺秀，而是一个在青楼里弹曲，还已经生过一个孩子的歌女，可他仍是派了八人抬的喜轿，亲自登门迎娶。任谁都知道，小王爷是对歌女生了真情，才不顾门户之见执意要娶亲。
这叫常燕的歌女，好大的福气。
莫清安听着人们或鄙夷或羡慕的讨论，心中却生出一种浓浓的无力感。他拒绝了小厮的陪伴，独自往新房走去。
能被小王爷看上，是何等的福气，尤其对于一个没有父母，死了丈夫，还带着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的女人。不论这个女人是否还记挂她的亡夫，是否喜欢小王爷，她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没有谁逼她做这样的选择，可她却只有这一个选择。长乐楼不缺歌女，莫清安怜悯她，才借个由头让她能暂时安身，她如何看不出？莫清安不是逼良为娼的恶人，却也没富到随意收留一个人便供她一辈子。她别无选择。
莫清安就是长乐楼，她卖唱的青楼的老板。
新房的纸窗透着明亮温暖的烛光，只是离得有些远，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莫清安停下脚步。他不好再往前，却也不愿意离开。在这高贵冰冷的王府，他只有这一个朋友。他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无济于事，可他还是想陪陪她。
再过半个时辰，百里长生就会在宾客的簇拥下来到这里。
莫清安不愿想下去。
他其实不是一个心很软的人。从义父手中接过长乐楼后，他便按照义父的教导，不逼良为娼，更不和人贩子打交道。如果有姑娘要离开，就放她们走。起初他疑惑，这样下去，长乐楼难道不会倒闭吗？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多走投无路的人，只能靠出卖自己来求一点温饱。这些女人要么还有希望，要么还有一个寄托，否则宁死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可一旦选择苟活，便只剩下这条路。
莫清安承认，不论义父还是自己都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否则也不会用青楼给这些女人容身。
他没办法帮助她们。
救了一个，就不得不救另一个。保住这个清白，就得把那个也保住。到最后所有人都保不住，只能如曾经下三街最脏的黑窑里的女人，一般去受更苦的罪。
意识到这点，莫清安的心就一点点硬了起来。他还是会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女人，但每个人最多容她一个月。过了，要么走，要么，接客。
常燕是半个月前到长乐楼的。她来自外乡，听说长乐楼后，鼓起十分的勇气才来投奔莫清安。莫清安知道，一个对长乐楼不熟悉的外乡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来这里落脚。所以他收留了她和她的孩子。
常燕也正如所有不知情的外乡人一样，根本不信莫清安会供她一个月白饭。她虽不愿卖身，却提出在长乐楼唱曲，以此来抵饭钱。
莫清安得知后，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就同意了。
他看得出，常燕是一个还有希望的姑娘。
没几天，常燕就发现长乐楼最不缺的就是卖艺不卖身的歌女、舞女、琴师。她知道了，也只能装不知道。长乐楼里许多姑娘都和她一样，明知自己现在做的莫清安根本不需要，还是继续做着，来弥补自己心底的那点不安。
十天前，常燕去城门口找那个整个昭阳消息最灵通的小叫花子，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消沉了。她在屋中哭了一个时辰，晚上却依然到台前唱歌。但莫清安看得出，她的那份希望已经没了。
长乐楼人多口杂，这几天莫清安已经知道常燕的希望就是她的丈夫。如今看来，她丈夫大概是死了。
莫清安开始思考，一个月的期限到了时自己该怎么说服常燕接客。毕竟常燕还有一个孩子，莫清安实在养不起她。
可他还没有想出答案，小王爷百里长生被友人拉进长乐楼，一眼就看中了常燕。百里长生不在乎常燕是青楼歌女，不在乎常燕已经有一个儿子，说什么也要娶她。为此，百里长生和他大哥大吵了一架。不过最后，心疼弟弟的百里连山终究是没能阻拦。
一切都解决了，莫清安也为常燕高兴。可看着常燕抱着孩子坐在床前发怔，他恭喜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莫清安眼神一动，他突然发现新房的纸窗透出两个人影。两个人靠的很近，正在往外走。一个个矮纤细的必定是常燕，可另一个高大威武的，却一定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