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艾南望着消失在花园林荫道尽头的两个身影无奈地叹气。其实,戏刚开拍的时候,当得知感情动作场景需要他们真枪实弹演出来时,他就已经后悔了。觉得有些愧对苏崇真,心里爱的明明是他,却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和别人搂搂抱抱,还搂得无比光明正大道貌岸然。
他也曾经做过挣扎,私下里找臻懿要求删减一些镜头。被臻懿一句:“你是导演还是资方?”憋回去,又请了老谋深算的副导演过来给他讲戏,说是讲戏,其实就是洗脑,什么年轻人要敢于尝试啦,思想不能固化要OPEN啦,说来说去把艾南说烦了,生了几天闷气,开会的时候被臻懿点名批评不敬业不团结拖后腿。
“你会不会不开心?不开心的话要说出来,说给我一个人听。”艾南拉着苏崇真的手,和他面对面站着,望着那对朝思暮想的眼睛,苦着张脸小心翼翼的问。
苏崇真知道他在装可怜,许久不见,演技进步不少,但人生如戏谁不会演戏,他低头假装难过,用一种像要哭了的嗓音,断断续续的说:“我......不知道,就是刚刚看到了,第一眼的时候,本来已经好了的心脏......又跳得难受。”
艾南听了,像个不小心滚进了荆棘丛的人,从头皮开始浑身针扎般的疼,果然他让苏崇真受伤了。但那些安慰开导的话他根本不想说,因为所有这些听上去都像是在诡辩。
苏崇真偷瞄他垮着的脸,被牵着的手翻转过来和他十指相扣,眉眼舒展开来,笑道:“我真是个被上班耽误的了演员。”
花园里有人走出来,是一群衣着鲜亮的群演,苏崇真牵着正在发愣的艾南,拐进一条岔路里,“诶,走了走了,来人了。我们真要走回酒店吗?”
“你......刚刚是在开玩笑?”艾南反应过来,保持着十指相扣,牵着他沿着分开的岔路走,“所以,你,不生气?”
“我又不是向晴天,我都老了,留不住你也正常。”
“瞎说什么,我就喜欢老的。”
“神经病。”
“崇真。”艾南突然堵住路,把他圈在一块爬满枫藤的旧墙上,几次欲言又止,似乎在酝酿措辞。
“我感觉背后肯定都灰了,说不说?不说走。”苏崇真往他身上贴一贴,想尽可能远离那片墙,叶子上一层灰尘,应该是当地许多天没下雨的关系。
“术前插管那时候,我没忍心看,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孬种?”向晴天放下原本撑在墙上的手,扳过苏崇真的身体替他拍背上的灰,拍着拍着就抱住了那具单薄的身体,“之后我真的愧疚了很久,连做梦都梦见你的伤口在流血。“
“没那么严重,你应该只是有些晕血。”苏崇真拉他手,留恋的回到十指紧扣的状态,“还记得去年冬天,有一天晚上我坐出租去弄堂找你,碰到三个碰瓷的混混。那时候你可猛了,一个打三个。”两人肩并肩手牵手,漫步在荒废的花园小径上。即便不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尴尬,只要两人在一起,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一墙之隔的马路上,人声逐渐喧嚣起来,可以听见小商贩用轻快的当地语言不时吆喝几句,还有各种敲击捶打的声音,各式各样混在一起的食物香味。
“外面有条集市街,走,带你去逛逛。”
长长的围墙出现一个豁口,明显是被人故意拆开的,两人踏过铺得毫无逻辑的几块红砖,一下子被人群裹挟进熙攘的世俗里。
俗粉底色鸡蛋花图案的花衬衫、画着蓝天椰林的大裤衩、推车上一杯杯颜色诡异的果汁、随处可以闻到水果之王的味道、苏崇真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往往人在往前走,头还朝后扭着看那些琳琅满目的推车和地摊。
“给你买样东西吧,尽一下地主之谊。”艾南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辆卖糖的推车,插一块写得歪歪扭扭的‘fresh fruit jump candies’看板。
“这个,吃过吗?”苏崇真停在推车前琢磨那几个英文,又指着推车上一种没见过的水果:“这桂圆怎么那么大?”
“不是桂圆,这个叫浪冈,当地特有的水果。买一份吃吃看吧,我吃过一次,味道还蛮......独特的。”艾南朝他眨眨眼,寓意不明地笑了笑。
老板娘是个五六十岁的阿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热情推销她的新鲜水果跳跳糖。用蹩脚的英文推销她的产品:“After eating, couple never break up!”
“这个广告词不错,老板娘的眼睛真毒,竟然看得出来我们是一对。”艾南指着那堆浪冈,让她做一份。
戴上一次性手套,挖出果rou,放进一个石臼里捣碎,过滤出果汁再参入一种白色的粉末,搅拌后搓成弹珠大小一颗,在跳跳糖里滚一圈,最后又打开一个饭盒,挖出一勺像豆沙一样的黑色膏体,像包汤圆那样,把果汁和跳跳糖馅儿裹在里面,这样一颗就算做完了。
当苏崇真拿着封在透明塑封袋里的这颗‘大力丸’,忍不住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