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崇真等到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半睡半醒间仿佛听到窗外有歌声。他试着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大概是因为怕术前休息不好影响指标,点滴里加了助眠的药剂。
天刚亮,就有护士进进出出,医疗推车推进来好几部,上面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用防尘布盖着。过了一会儿,艾南也换了隔离服进来,隔着薄薄的塑料手套握住他的手,反反复复还是那句话:“别怕,有我在。”
自己倒还好,苏崇真盯着艾南的眼睛笑,“你是不是比我还紧张?”彼时艾南正盯着护士拿起一串像多头充电器一样的透明塑料管线,正思考这玩意儿的用途,一团被镊子夹着沁满了酒Jing的棉球被放置在苏崇真的锁骨上,噙不住的酒Jing分别流到脖子和腋下,带走肌肤上仅存的温度。接着就是穿刺和插管,凶残得足以让普通人瑟瑟发抖。苏崇真歪过头,眉头可怜的深深皱起来。可偏偏还顾着艾南,等第一波痛感过去些后,颤声说:“护士小姐,我刚记起来,我家属好像晕血,能不能让他出去等。”
护士捏着导管的手不停往里捅,状态不忍细看更不敢去细想,她头也不抬,冷冰冰的说:“不行就出去,不要添乱。”
握着的手松开了,艾南不舍,但如释重负的感觉似乎完全压制住这种不舍,他几乎是用逃离的方式,握紧拳头奔出CCU。
孟梦和向晴天就在门外,惊讶地看他穿着防护服从面前一掠而过,跑出重症监护区,消失在走廊拐角。
漫无目的地穿过医院里形形色色的人,潜意识又带他回到熟悉的矮灌木丛里,透过那扇窄窗,仿佛能闻到血腥味从窗户的缝隙里涌出来,黏腻炽热,恐怖可骇。
他懊恼自己的懦弱,却又无法不出于本能的选择了逃避。手指轻轻的规律地叩着窗棱,他想让苏崇真知道,别怕,他在。
口袋里手机震起来,孟梦的来电把他拉回现实,让他到2楼手术室门口来,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盯着病房里正在受折磨的人,看到护士把他推出去,他赶紧往建筑里面跑,一路上见到的人都为他让道,看他的装扮还以为是手术室医生。
终于他看到两名护士推着病床等在专用电梯门口,他放慢脚步走过去,看到浑身插满管子的苏崇真,紧闭着双眼,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一次性床单。像运输什么不带生命的器官,没有人问他会不会疼,冷不冷。
他跟着挤进电梯,换来护士们诧异又嫌弃的眼光。“苏崇真,我在,我没有逃走,只需要睡一觉,等你再睁开眼睛,我还在你身边,今后这辈子,只要你一睁眼,会看到的只有我。”他伏在耳边低语,被护士勒令保持距离。
在进手术室的路上,周遭又出现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们说了点什么苏崇真都没记住,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个低低的男声:“别怕,我在。”
看着手术室的门在眼前合拢,孟梦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魂魄,跌坐在等候位上,向晴天乖乖地坐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紧绷着的肩膀,“领导,你要坚强。”之后走廊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艾南去洗手间把防护服脱掉,隔了一个位置坐在孟梦的另一边,呆呆的盯着不锈钢大门的门缝,看着里面透出的一丝光,偶尔会因为有人经过暗一暗。
接近中午的时候,Angus和Roger赶过来,Angus穿了一套爱马仕的西装夹克,手上拎一只爱马仕的公文包。向晴天坐的屁股都麻了,逮着机会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安总,你们怎么来了。”
“他呀,说坐不住,心里发慌,打个电话约我翘班出来吃brunch,一脚油门带我上这儿来了。”Roger说着坐到艾南和孟梦中间,“孟小姐,你看看他这个不lun不类的打扮,一早起来就觉得怪怪的,问我那件前几年买的爱马仕休闲西装放哪儿了,翻箱倒柜的找出来,又配了这么过时的一只包,再配上玛莎拉蒂,说什么带个‘马’字,寓意马到成功。哦哟,还搞起了封建迷信这套,吃不消。”
一直呆坐着的孟梦似乎被眼前对着他喋喋不休的男人唤醒,出乎大家意料的,转过身,越过Roger一把扯住艾南的领子,一双杏眼狠瞪着:“姓艾的,你这个丧门星,肯定给崇真下了什么降头,骗他把财产都留给你,你说,你是不是想他死,心里指不定已经乐开花了呢!”
艾南心里一惊,没想到孟梦会在此刻说出这样的话。他强压心中的不爽,梗着脖子不出声,Roger被吓到了,缩着身子想从横在他面前的香臂下面溜走。
偏偏此时向晴天突然蹿上来,照着他的面门就要砸下一拳来,拳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挡开,Angus用身体隔开他俩,把他的爱人从围困里救出来,压低声音说:“这里是手术室,你们都克制一些。”
艾南正面对着孟梦,说:“孟小姐,别说我没考虑过苏崇真会死在手术台上这个结果,就算碰到这种最糟糕的结局,我也不要他的遗产,全部遗产我会用他的名义捐出去。但是,我也要问你一句,你又以什么立场来干涉苏崇真的决定,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是他最信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