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南想了想，“有，有个专门哄孩子睡觉的日本民谣，小时候我妈会哼几句哄我入睡，不过不太熟，随便听听。”
真的是首很温柔的歌，听得苏崇真瞌睡劲儿都上来了。一曲唱毕，直播任务算是勉强完成。艾南果断的和大家道别，麻利儿的关了电脑和灯，又摸黑脱了衣服，睡进了沙发里。沙发就在床旁边，此时俩人呈九十度角那样对着，头挨得很近。
“那个，这种姿势，不唠个嗑就太浪费。”苏崇真感受到触手可及的呼吸一下子又清醒了几分。
“哦，那唠。”
“你唱歌很好听，以前学过？”
“天赋吧，我妈喜欢唱，她是音乐老师。”
“哦，那你爸妈，不和你们一起住吗？”
艾南似乎在心里挣扎了一下，过了差不多十几秒，说：“我家这些破事儿吧，听了有可能会让人不开心，你确定想知道？”
“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有些猫偏偏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思想觉悟，说吧。”
“我爸在我小学的时候有了外遇，和我妈几乎天天吵架，后来实在过不下去了，就离了。我爸跟小三儿去南方做生意，起先还经常回来看看nainai和我，后来就逐渐不回来了，每个月寄点生活费给我们。我nai说，他的魂儿被小三勾搭了去，不要我们了。我妈后来跟一个学生的家长好上了，那人死了老婆，勾搭上我妈不多久，就举家移民到澳大利亚去了。就这么着，我nai一个人拉扯着我，到我18岁之后，我妈就停了我的生活费，说不指望我养她老，关系断了也就断了。我爸那边因为nainai还和我一起生活，隔三差五还能想起我们来，但现在经常忘记寄钱过来，他知道我nai有老保，不至于饿死。”艾南平淡的说着，仿佛在说邻居的家长里短。佛得不像个20出头的男孩子。又提醒苏崇真别忘记喝已经不烫了的葛根水。
“那你现在是还在读书？”苏崇真喝了口水问道。
“去年刚刚毕业，找了个琴行打杂的工作，偶尔也教小朋友弹吉他。做了没几个月就不做了。”艾南说。
“为什么不做了？”
“nainai半年前查出来膀胱癌晚期。”艾南似乎叹了口气，说道：“我是我nai一手拉扯大的，爸妈生下我没几个月就把我给她带了。她很节俭，退休了不肯在家呆着，到处找活儿做，你刚才坐的小三轮，就是她平时捡废品拉货用的。我们家附近有个冷冻食品厂，一有活儿就在厂门口敲锣，我nai听到那锣声跑得比年轻人还快，先到的有活儿，后到的就排不上了。基本就是剖鱼，刮鱼鳞，剥虾壳的活儿，每天回来手上又肿又疼，指甲掉了好几片，带副橡胶手套又去做。她说要多赚点儿钱给我以后娶媳妇用，让我看在她面子上，不要怪我爸。后来那个食品厂搬到郊区去了，我nai也实在做不动了，闲下来，爱和老姐妹们搓个麻将，去街心花园那片的凉亭里打麻将，桌子少人多，基本上能上桌的人轻易不肯起来，人一走位子就被别人占了，我nai搓一下午的麻将都不带上个厕所的。长久下来有一天说下身疼的不行，去医院查了是膀胱癌晚期。医生让做膀胱冲洗，说进口药副作用能小点，人也不遭罪，一个月得要5000多，光我nai那些医保不够啊，我爸又受了那个狐狸Jing的蛊惑不肯回来。我就琢磨着怎么能在家挣钱了。”
苏崇真听得心都痛了，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琢磨了半天要接茬儿。那边倒是给了他一个台阶，“靠，我的故事有那么无聊么？都听睡着了？”艾南小声抱怨了一句，也不再说话，伴着彼此的呼吸声，周遭的细微慢慢变得明显起来。
偶尔疾驰过去的卡车，如果卡车里装满货，沙沙声会轻一些，地板也会跟着细微震动。厕所里关不紧的水龙头，水滴得分外拖沓烦人。艾南试着把注意力放在紧挨着他的那人的呼吸上，苏崇真的呼吸细微绵长，带一股苔藓清香。
艾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睡梦里粘腻的水滴声越来越响，直到被一阵刺耳的抓门声吵醒，睁开眼，四周仍然一片漆黑，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转头看看床上睡着的人，睡姿很安分，艾南坐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喝。苏崇真翻了个身，呓语了句什么。
打开厨房里的灯，惨白的白炽灯照得艾南眯起了眼，抓门声是从nainai的卧室里传来的。肯定是家里的老猫想出来撒尿，轻轻打开次卧门一条缝，里面冲出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接着家里的老猫顺着窄小的门缝慢悠悠走出来，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血脚印。
艾南的头皮炸了起来，浑身的血ye上涌仿佛就要从七窍溢出来。他颤抖地拍亮次卧的灯，看到他的nainai歪在床上，头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向后弯到极致，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左手臂垂在床下，手腕被刀砍断了，连着一层皮。身上被子上地上到处都是血。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血的味道能那么腥那么臭。
艾南大着胆子去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和颈动脉，毫无生存的迹象，身体已经凉透了。
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感觉有个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