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辆车窗俱开的车飞驰在黑夜里,幽幽沉香洒了一路。
兴澜随身带的抑制剂都在上午的时候用完了,陆町自然没有备抑制剂的习惯,这个时候再中途购买也没必要,还不如快点回家来的安全,好在离兴澜的家也不远了。
空气中挥散不去的沉香,让陆町焦躁不已,他皱眉又拽了把领口,衬衫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滚落到车座下面。
兴澜从后座睁开眼睛,“你行不行,要不换我开?”
陆町咬牙,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不用!”
总他妈这样,在兴澜面前,自己才像是个Omega!而他总是那么冷静,不论何时何地。彷佛是和死人相处太久了,他真的像是被冻结的尸体一样,没有过多额外的情绪。
被人当作行尸的兴澜冷淡地转过脖子,照常对他泄露出来的情绪无动于衷,瞥了眼窗外飞驰过的街景,判断至少还有五六分钟才能到家,便又紧紧阖上了眼睛。
陆町为了压抑自己的蠢动,转移思绪继续他们之前未完的话题,“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带你过去是好意,你不是一直都想......”
兴澜倏地张开眼睛,露出里面冰冷的瞳仁,“想什么?”他冷声打断陆町的话,“我想什么你会知道?我说了,收起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兴澜!你能不能别总是浑身带刺?高中起我们就认识了,又一起读医,做了那么多年的校友、朋友,我是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我们早就该在一起了,就因为狗屁的Omega身份......”想起以前的种种,陆町眼睛有点发红,“你真够狠心。”
他从后视镜里朝后座看,果不其然那双万年冰封的眼睛正在黑暗的车厢里盯视着他,兴澜声调平淡道:“没什么是应该的,只要还没死,任何事都可能有变化。”
陆町脸色一变,又是这种感觉,自己可真像抱怨不休的怨妇。
刚要说什么,可惜兴澜没给他留下接话的空隙,“校友啊。”兴澜念道。对于转移思绪的做法,他似乎也乐见其成,扯起嘴角,他展现了一个类似是笑的表情,不知道要嘲讽谁的语气,“要提校友,说来也挺有意思,我肄业,你转专业。呵呵。”
四面透风的车厢里响起诡异的冷笑,信息素激发的原始冲动生生被冲淡,“兴澜。”陆町下意识就叫了他一声。
兴澜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摊平手掌看上面几个半月形状的抠痕,蜿蜒的血ye徐徐流下,遮盖了他的掌纹,“那做为校友、朋友我得提醒你,你是法医,最基本的法律常识不会不知道,带一个外人去凶案现场,为这么低级的错误断送自己的前途,不大好吧?”
做为在编的法医,陆町自然知道兴澜说得都对,可从医是两人当年共同的梦想,兴澜却因为Omega的身份止步。尽管所有人都相信兴澜能做到冷静专业,但现实和规矩严苛也无情,划出泾渭分明、不能逾越的线。
Omega天生弱势,在社会中扮演的都是繁衍后代的角色,而救死扶伤的职业,是不会容许有半点不稳定因素存在。
兴澜的那双手再也不能握手术刀了......
陆町从后视镜上默默别开视线,心里痛不可当。
“外人”,同样的词,也同样刺痛了陆町,“兴澜,你......”他终是没再说下去。
要说什么?谈感情吗,他们两个还是当年的意气风发,形影不离吗?宽慰劝解吗,这六七年说得太多了,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叨念一遍,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陆町又换了话题,“那个人......你不见见吗?那可是你命定的烙印。”
“那又怎么样?”兴澜神色淡漠地看着窗外。
他听到了预期的答案一点都不惊讶,陆町所担心的从来都不是某个人,尽管那个人有那么点特殊,“兴澜,你觉得可以一直单身吗?”
“我觉得可以。”
黑暗的房间里幸好没拉窗帘,寥落的月光才能渗进来,照亮这个没有多少生气的屋子。
兴澜单手遮住眼睛,垂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两支空的抑制剂静静躺在脚边,他匀速呼吸,心里默数。
十秒刚到,身体里的躁动未减多少,他好像找到了理由,飞快撑起身体去置物架上找东西,那里有把特别趁手的壁纸刀。
用打火机燃了一遍刀刃,尚带着热度的刀锋就在小臂划过。
那道如发丝般纤细的伤口,足愣了好几秒,才似刚反映过来似的淌出血来。
随手抹掉头层血珠,他用指尖在破损的皮肤上狠狠掐拧着,更多的鲜血前赴后继地涌出。
疼痛为恢复理智加了码,抑制剂ye估计也在神经血管里走了个遍,那些他拼力压制的冲动才如退chao般消散了。
兴澜终于感觉整个世界都安宁下来,他脱力地靠回墙壁上,缓缓吁出口气,方定下心来看窗外惨白的月色。
多久没这么失控了?呵,命定之人,命定之人。
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没有他这般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