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视角,接第二章)
刑溪贵为大陆共主(甚至这些年有些他的拥趸暗暗地叫他“圣主”),寝殿的防护是一等一的严密。我拎着剑从暗影中潜行,还没进殿门,就被暗处的一发锋锐无比的力量挡在台阶上。
我从暗影之中跌出来,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台阶上面的角落里,一个黑影抱着臂、手臂间抱着一把剑,靠着墙角站着,和那个墙角诡异地融为一体。
他理当是很显眼的,从漆黑的兜帽里掉出来的几绺金发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万般光辉,但在他出手之前,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见过的强者不少,父母兄嫂都是五阶职业者,母亲甚至突破在即,是被称为“半步成圣”的五阶巅峰,但这人身上的气势,隐隐比母亲还更胜一筹,还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人的气机锁在我手上的短剑上一瞬,然后嗤笑一声:“圣狼牙……是你啊。”
随即,他那锁住我周身、让我不能潜入Yin影、不敢妄动一步的气息尽数收敛回去,整个人的“存在感”又像是消失了一样,明明眼睛能看到他就站在那里,但引不起一丝一毫的注意。
他看我站着不动,又抬起头来,问了一声:“你不进去么?”
我强压下了惊魂未定的心思,放弃了思考他是谁,又为什么放我过去,凭着一股义气踏上了这阶走了无数次的台阶。
刑溪还没睡,他坐在投影机前,面前是魔晶投射出来的映像,似乎是哪里的地图,上面标着大大小小的村落,修长的眉蹙得紧紧的,凤眼微微垂着,Cao控着上面的标记反复修改,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即使我的脚步声已经放的很轻,但毕竟不是我的天赋技能暗影潜行,显然瞒不过修为在我之上的大陆共主。
刑溪被打断了思路,转过头来看着我拎着剑就要砍过来的样子,眉头皱的更紧,下意识地问:“法莫你怎……”
他的语气停滞了一下,眉头拧到极致又立刻舒展开,眼中有什么我不明白的情绪闪过,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半是自嘲地说了句:“怪不得。”
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我在看见地牢里的阿靳哥的时候、冲回寝殿换战装的时候,都想到了很多。
我想起来哥哥说的“刑溪那能是个好东西?”、被嫂子打断的“你他吗的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有多变态”,嫂子的“不管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又想起来我自己的胡言乱语。
【嘻嘻,小溪,不过你这个皱眉的样子也好像他。】
何止是皱眉的时候,他哪里都像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靳的影子,吃饭走路发怒想事情,所有的习惯都和靳如出一辙。
我早该想到,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完全无关又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就像我不知道这世间哪来这般凑巧又讽刺的故事,还偏偏落在我身上。
哥哥嫂子知道早就知道阿靳哥在刑溪手里百般受辱、过着这种毫无尊严、猪狗不如的生活;刑溪听了我那么多“阿靳哥阿靳哥”的胡言乱语,也早就知道我喜欢阿靳哥,知道我迷恋他身上阿靳哥的影子。
为什么呢,没人告诉我,也没人来救靳,你们不是挚友么?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应该被人细心地爱着、应该每天都快快乐乐地生活、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应该是他的。
阿靳哥失踪这些年,我也想过很多,想过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可我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最起码最起码、也是他为了他爱着的这个世界、为了他爱的人在哪里死的轰轰烈烈,我总能在某天见到他救过的人,听到关于他壮丽的传说。
总不该,不该是在这帝宫的暗牢里,被终日不见天日的凌辱、尊严都被碾碎了供人玩乐……
我看着刑溪,鼻腔里被泪意涨得像是要裂开,一千个一万个问题梗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最后他看着我,按灭了那个魔晶投影,走过来,握我的手,被我躲开了以后又强硬地再次握了上来,让圣狼牙对准了他自己的咽喉。
我看着他的眼睛,漂亮的,死寂的,没有一点像阿靳哥的影子。
我的手抖得像筛糠,但他握着我的手稳得很、明明是对着他自己的咽喉,却一点也没有犹豫,像是门外那尊执拗的狮鹫石雕。
刑溪对我说:“我数三二一,给你15秒,5秒是我欠你的,10秒是我欠西科领的,这15秒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追究,包括杀了我。”
我想质问他难道他不欠阿靳哥的,但嗓子里梗得像是要窒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眼睛也疼得像是要裂开,酸的,涨得满满的,泪水睁着眼睛也成串的流下。
情感,记忆,都梗在胸口,打得那方寸之地天翻地覆。靳,刑溪,哥哥,嫂子,爸爸妈妈,西科领,游历的时候救下的小乞丐,没救到死在城门口的小女孩,刑溪身后堆积如山的晶石,太多了,我这种木头脑袋根本思考不了,做不了任何决定,全都变成泪水不停地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