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犯却微微偏头看向了他:“我倒觉得他说的没错。”
“您这是…”
老犯苍老的眸子里有种惊心的寡淡:“他说得对,那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既然他有心,那我不妨让他坐坐…”
雷哥一脸的欲言又止。
老犯苍老干瘪的脸上细细露出一个笑来:“年轻人嘛,总归要有点指向和追求…但坐的坐不住,那就不好说了。”
话至最后一句,老犯笑得更深了。
雷哥眼神一定,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双目一垂,压下了视线,“您说的是。”
“那没事的话,继续吃饭吧,”老犯脸上仍然留有细微的笑意,“不管怎么样,规矩不能乱。在什么地方该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话罢,老犯拾起摆在碗盘边摆的整整齐齐的筷子,最后低下头,如常的吃了残余的青菜。
雷哥低着头吃饭,身上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菜刀和花鸟,更是压着头,一言不发。
程笺一扣紧了手里的筷子,他的眼瞳有些闪动。
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气质竟可以如此天差地别,甚至可以无缝切换。
那个老态龙钟,一脸慈祥,却无形给人极强压迫感让人不禁头皮发麻后背发凉的,竟然与日日夜夜里同他一般毫无存在感,背影佝偻的老犯是同一人。
程笺一不由得身体发凉。
他早知道这里不同外界,如今更是领教了非人的可怖。
———
那日的食堂风波过去了,就好像真的过去了。
仿佛没人记得这件事。
雷哥自第二日起一如既往,肆意嚣张,掌握着他们整个囚室的话语权和决定权,老犯弯刀又恢复了那个伶伶佝偻的样子。
依旧是日复一日的按时起居就寝,依旧背对囚室门可以静坐无言一整天,依旧默默无闻。
但程笺一知道不一样了的。宁静无波澜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暗自波涛汹涌的涌流。
而唯一没有变的是,他仍是他,一个编号0779,怯弱窝囊,相貌丑恶的罪犯。在本囚室里没有一星半点话语权,唯有当雷哥,菜刀,花鸟三人不经意回忆起他的恶相而极端厌恶细碎咒骂时,他才会在这里有一丁点存在感。
…
随着时日的推进,程笺一也大概了解到了零星的关于这里不用明说的规矩。
这里是同外界所有的地方都不一样的地方,这一点程笺一还未进来前就已经知道的。
但还是有诸多地方叫他大开眼界。
在这所建筑物里,罪犯们不都是在一处的。统共划有A,B,C,D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栋主要的建筑,是关押罪犯的地方。这栋楼分为七层,每一层都有罪犯,但人数和规矩也都尽不相同。
大致说来,以二楼为始,楼层囚室数最多,单位囚室罪犯人数最多,享受的待遇也最为基础,而按照楼层数往上推演,楼层越高,囚室数越少,单位囚室罪犯人数也就越少,相应的,享受的待遇也就越好。
即是说,楼层越高,越是人少,房大,待遇高。
此外,楼层数越高,其楼层的罪犯地位越高。
而位居七楼顶楼的那个罪犯,被尊称为本栋楼的“王”———那是这座监狱里,绝对的权威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