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程笺一座位不到一米的地方,是每两条餐桌都留有的大概半米的过道,按照就餐规则,此时该是不会有人的,罪犯们都应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进食,但此时此刻,这条紧挨他们座位的过道里站了三五个人。
居中站着的是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九出头,留着寸头,棱角分明,脸型和眼型都偏向瘦长的年轻罪犯。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按在身旁程笺一们所在的餐桌上,脑袋微微往左偏侧着,灰绿色长裤下的一条腿微微内收而弯曲…站得并不正直,配上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显得轻佻而随意。
他打眼扫向整盘翻覆在地的饭菜,眉毛微扬的看向就坐在过道旁边位置的那位年老而身形佝偻的罪犯身上,“呀,打翻了呢…这红烧rou没吃到几口吧?”
年轻的罪犯居高临下的看向处于低位的年老罪犯,细长的眼里压着沉沉的试探。
程笺一忍不住压了压眉眼,就见年老佝偻的罪犯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饭菜,后缓缓的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年轻罪犯:“对,只吃了两口。”
顿了顿,年老罪犯轻轻缓缓的道:“有点遗憾。”
年轻罪犯脸上的表情僵住,随后扯了扯左侧的嘴角,“确实挺遗憾的——那打翻这饭菜的人岂不该死?”
年老罪犯干瘪而褶皱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因为年老而微陷的眼眸眼膜里嵌着两只以及算不上明亮的眼瞳,却泛着沉沉稳稳的光泽,“你说得对。”
年轻的罪犯不知为何,脸上的表情一僵再僵,听闻老犯平缓毫无波澜的语气,他眯了眯细长的双目,快速压下眼底波动的不快,随即一把扯过身侧的另一年轻罪犯,反扣着对方的双臂迫使对方下跪。
噗通一声,头发发色泛黄的菱形脸年轻罪犯跪倒在那堆翻覆的饭菜面前,身后的年轻罪犯微微俯身靠向坐着的老犯,“您说得对,浪费粮食的行为不可取,浪费粮食的人更是不可饶恕…”
低头扫眼看了一眼跪倒在脚边的菱形脸罪犯,年轻罪犯一双黑眸紧扣老犯,声音声线越走越低,“这人呐他不懂规矩,您说…惩罚他一口不剩的吃掉这全部饭菜,怎么样?”
身形佝偻的老犯低眸淡扫了一眼那位跪倒在饭菜旁,低头弯腰却一脸惶恐的年轻罪犯,缓缓的抬头,淡淡的摇了摇头:“也罢,属我与这饭菜无缘,是吃不到的。”
“弯刀你—!”年轻的罪犯像是终于忍无可忍,神情难看的压着眉眼,握拳砸响了金属的桌面。
砰的一声闷响,点燃了食堂里暗自弥漫的火星。安静的罪犯一瞬间炸开了,四面八方的视线聚焦在了年轻罪犯与佝偻老犯对视的局面上。
身处漩涡中心的程笺一明显感受到空气里的紧绷,罪犯们的视线如同刀片一般,凌厉无比,除此之外,程笺一感觉到了雷哥,菜刀及花鸟三人的紧张。
此时此刻,把握大权的大哥雷哥本就板硬的脸上愈发紧绷,眉眼下压,仔细去看,却又发现,罪犯收蓄的目光里,藏着几分难掩的诧异与几分莫名的讥讽。
不仅如此,细观其余罪犯的眼神,无一例外都夹杂了这两种莫名的情愫。
程笺一敛了敛眉目,心脏微微发紧,内心深处去悄然腾升出一股怪异而微妙的感觉。
被称作弯刀的老犯顿了顿,才像是从什么回忆里抽离出来了似的,有些感慨而慢里斯条的道:“抱歉,太久没人这样叫我了,有点耳生。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顿了顿,老犯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唉,老了,真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