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骨感有力的大手按在程笺一的肩上,掌心向下运力,隔着灰青色的衣料,沉沉的落到程笺一被恐惧缠缚住,摇摇欲坠的理智上。
浑身的肌rou下意识的绷紧,程笺一的咬牙被他咬得极紧,随后,一道苍老而微哑的声音自头顶落下:“记着,别被鬼吞了。尤其是自己心里的那个鬼。”
这话落,还未给程笺一一丁点反应的时间,那只瘦的形销骨立的手便不带一丝牵连的收了回去。
青天白日,低矮绿植旁单坐的背影依旧伶伶而佝偻。
一时间,程笺一听到了花鸟的yin哦,雷哥的闷哼,菜刀的百无聊耐,以及自己心脏重重跳动而发出的闷沉响声,从左胸口出发,穿历全身所有血ye ,最后落在耳朵里,震耳欲聋。
“阿一,我相信你。”
脑子里,响起那道晴日午后,阳光微醺时,沾着阳光的温暖气息的人儿冲他加油鼓劲时年轻有力的声音。
惺忪的眼瞳快速的收聚起松散的目光,年轻的罪犯听到自己的声音。
没错,既然选择了这条路。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那么不管前路如何,他都要继续走下去。
程笺一,记住你曾经说过的。
———
舒适的午后散食时间缓慢又快速的过去了,罪犯们像被赶着回笼的牛羊,一个个垂头耷脑的排着队走回囚室。
冰冷的铁门打开,冰冷光亮的瓷砖重新出现在罪犯们眼前。
灰青色的墙壁,头顶光线昏暗的电灯,以及穿过这长幽长走廊尽头那钢筋水泥铸就的囚室。
一切都显得那么清凄,叫人提不起半分的兴致。
罪犯们列着队,等着最后一间囚室的罪犯也走进来,然后看着露着光亮的冰冷铁门在长官们的Cao作下徐徐闭合,发出清脆的闭合声。
程笺一全程埋着头,却在铁门关闭的闭合声响起来前半分钟左右,听到分明的抽气声。
罪犯们的抽气声像过年时的鞭炮声,连接不断而又此起彼伏,恶劣的口哨声与议论声却在尚未冒头的时候覆没在每一个罪犯的嗓子眼。
程笺一微抬眼睑,不露声色的眼角余光接连扫过两个灰青色的身影。
一高一矮,一壮一弱。程笺一压着头,并没有没看到脸,但他看到了矮个子罪犯露出囚服的皮肤细致白皙,以及修长脖颈上那方尖尖的下巴。
仅仅一方下巴和寥寥一段脖子,就足以令人遐想。
罪犯们悸动不止,心底生出一百种将人压在身下的姿态,却忌惮于他身后另一罪犯。
等到罪犯全部到位,穿灰蓝色制服的长官们按了按腰间的黑色教棍,领着三五成组的罪犯们回囚室。
压低的头限制了程笺一的视线,丝毫不影响他将罪犯们的口头动静收入己知。
…
“Cao,那兔子真他娘的俊!”
“靠,好想干!”
“做你妈的梦!没看到吗?野猫的人!”
“干!太他妈可惜了。”
“就是就是,这么俊的兔子,可太馋人了。光是想想,我他妈的都发热…”
“行了你们,想想就成了,没看出来嘛,野猫正宠着呢…”
“干你娘的,你别扫兴!”
“滚你妈的,老子说的不对?…你们敢动野猫的人?…”
空气安静了半秒,又炸开了。
“啧,一个兔子而已,迟早咱们都要吃到嘴里的,别搁这里嚷嚷了…别伤了兄弟们的和气。”
“就是就是!…”
身后的囚室熙攘不止。臭虫们咧着嘴,恶臭的涎水流了一地,滋生出罪恶的怪物,在黑暗里张牙舞爪。
程笺一敛了敛眉眼,压住身体里翻涌不住的寒意与不快。
在这老鼠都不产崽的地方,年轻漂亮的脸蛋值得一切肖想。
饥饿的臭虫们从不介意与他人共享兔子的美味。
皮毛光亮,模样俊俏的兔子落进漆黑肮脏的下水道,始终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最终会在黑不见五指的Yin暗里被探出数不清触角的臭虫们拆卸入腹,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