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笺一目光定了定,又听到了女狱医的声音:“直肠在体内破裂大出血,加外因性肛门脱落,送来的时候肠子好大部分都掉出体外,流血流成了个血人…”
程笺一的四肢开始发僵冰冷,他的脊背炸起一阵阵的尖锐寒意。
“肛门弄得血rou模糊,白花花的肠子混着Jingye和血还有体ye,下巴脱臼,口腔内壁破损,胃里还有一肚子Jingye…”
女狱医的声音像一阵料峭寒风,吹得程笺一如坠冰窖,周身血ye冻得僵冷。他脸上的血色以一个极快速的速度褪去,细缝似的眼睛颤抖着越睁越大,乌黑的眼瞳深处掀起山崩地裂似的惊涛骇浪。
程笺一拳头攥得极紧,死死按在自己的双腿上,逼着自己冷静,克制着发颤的身体。
狱医的声音很奇怪。冰冷,不带温度,仿佛真的置之度外,但仔细研听,会发现尾调轻轻发颤,轻轻浅浅,刮擦着人心尖上最脆弱的血rou,像寒风从霜冻四季的寒洞深处卷着雪霜猎猎而来,飒飒作响。
狱医说:“这世间,但凡披了件人皮的玩意儿就敢自称为人了。”
程笺一咬着咯咯作响的后牙,缓缓抬起脸去,对上女狱医的视线。
罪犯细缝似的眼里涌动着言说不明的情愫。
女狱医敛了敛眉眼,化着Jing致眼妆的黑色眼睛里半是悲悯半是讥冷:“我管不着你划不划自己的脸,但是你记着,最好不要再我这儿来。我不想再看到你。”
抛下这句话,女狱医旋即低下头,挂上了脸颊旁的口罩,同时,咔哒一声,房门应声二开了。
门口传来声音:“林师…”
狱医低着头,黑色的眼睫遮掩住了眼底的情愫,口罩外的半张脸冷若冰霜,“行了,接你的人来了。走吧。”
“永远别再来了。”
程笺一登时埋下头,咽了口干涩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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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狱医的地界,光线顿时昏漠下来,灰青色的墙壁,蹭亮得反光的瓷砖地板,空气里消毒水混合植物腐烂的气味。
程笺一被领回去的时候,恰好是罪犯们吃过午饭,被放出去散食的时候。穿灰蓝色的长官在脑子里思忖了一下,便还是将这个刚刚病好的罪犯带到了罪犯们散食的场地。
蓝青色的地砖,灰蓝色的墙壁,高的似乎耸入云端。青天白日,本是个晴天却抵不过厚厚云层的遮挡,最后投到罪犯们身上的是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光影。
罪犯们像出圈的牛羊,一从一从的散落各处。约莫隔个五十米便可以看到一个穿着板正的灰蓝色制服的长官,他的微扬着下巴所展露的下颌线分明得就如同他们头上黛青色的帽沿。
长官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个低头埋首,畏畏缩缩的罪犯。他们一路走来,走过一块块青砖,穿历过一丛丛灰青色的罪犯,最后在三五个罪犯扎堆的地方停了下来。
“行了,0779,归组。”
严明的长官抛下这句话后,不带一丝牵连的抽回目光,果决的离开了这罪犯扎堆,恶臭熏天的地方。
待长官转身时,程笺一抬头轻扫了一眼四周。
他们所在一片墙角,入可见是刷的雪白的外墙,角落出生长出一株幽翠的矮植,同囚室的方脸男大咧咧的靠坐在其旁,旁边或坐或蹲着那两名脸熟的年轻罪犯,而在于三人正对的另一侧墙前,一个有些佝偻的背影伶伶坐着。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再往远在三五米外一扫,同样可见三五个或蹲或坐的罪犯。
看来,散食时间的活动是以囚室为单位的。
程笺一极快速的扫入眼底后,极快的收回目光,头压得更低,瘦削的肩膀瑟缩着,看上去茫然而不知所措。
感觉到对面三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淡扫了一眼,程笺一敛了敛眼睫。
下一秒,三人的视线便一点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程笺一干干巴巴的呆站了一会儿,挪动着细碎的步子蹲到了一处角落Yin影中,抱着破落的身子缩成一团。
时间总是过得很慢。青苍之下,淡扫轻风。不同于在囚室里,午后的光岁里,是舒适而舒暖的。
离得不过一米的距离,罪犯们的动静与言语清晰可闻。
长着低矮绿植的角落,垂落着屋角的Yin影,是长官们难得投以目光的地界。
静谧的空气被声波荡动。
方脸大哥声音微微遗憾,“…听说,那兔子长得贼他妈好看,细皮嫩rou的腰肢又软,一干就哭,哭得抽抽噎噎,叫的声音也好听,听了整的人心里跟猫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