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跟长了两条腿似的,比风都跑得快。
人总是有偏好。学生们都在议论沈泽骞和池烺,可偏偏只给池烺脸色看。你喜欢谁,就是会给他找理由。池烺是学校已退高级教授的儿子,沈导员的长辈。他不照看着,谁照看着?
池烺自己倒是无所谓。
可有人有所谓。
池烺微微抬头,仰视肖安煦:“怎么了?”
池烺刚到南方,水土不服,又晕车。在对方学校腾出来的宿舍里病怏怏地躺了大半天,还是没抗住。池烺不喜欢陌生的地方,不喜欢不熟悉的地方,他要买药,就得问路。可他讨厌问路。问路暴露出来他不是这里的人,别人就有机会欺骗他。
他不喜欢这种被潜在欺骗的可能性。
肖安煦扯开手里的易拉罐的拉环,初秋的阳光绕在他的头发上:“那个...池烺?”
池烺觉得肖安煦愚蠢极了。他知道肖安煦想模仿沈泽骞。肖安煦完完全全地搞砸了。他临摹的只是薄纸上的沈泽骞:聪明、学习好、老师的得力助手、人气高、全面发展、优秀、温柔和煦得像个太阳。他连沈泽骞得意时露出的笑都学了个七零八碎的,都说他笑起来嘴角有和沈导员一样动人的弧度。
都是假象。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沈泽骞。池烺不以为意,如果不是因为肖安煦这样做让他觉得有点意思,他也对不上肖安煦这三个字和本人的脸。
比如说现在,要换了沈泽骞,就绝对不会这么犹犹豫豫。犹豫就会败北,沈泽骞要犹豫,也是提前设计好了的犹豫,要来换取池烺的心软。
“有事?”池烺不耐烦。他头晕眼花,胸口发闷,直想干呕。看见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眼前晃悠,更加难过了。
“你...你别总让沈导员难做人行吗?”肖安煦说。
谁让谁难做人啊?池烺不吱声,等着肖安煦的下文。
“你来这有意思吗?沈导员还得帮你去求名额。”肖安煦皱眉头,角度模样很像沈泽骞,“沈导员这么照顾你,你没必要吧。有意思吗?你知道现在大家都怎么议论他吗?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别老麻烦他,自己争点气,不行么?......我怎么老见你缠着骞哥啊。”
池烺凝视了肖安煦的眉头一秒钟,紧接着,一拳揍了上去。
这是池烺头一次见识南方的秋老虎。按说他生于南方,回到故乡应该要去跪在地上,吸一口气捧一抔土掉几滴泪。可他只觉得这个地方让人生厌。粘稠的空气,极端的昼夜差,中午的暴晒,夜间呼啸的冷风,都让池烺格外想念干燥的首都。
池烺得承认,那儿的颜色是灰暗的,是败落的生机,搅成了一池浊水。南方的天色明亮,绿色透亮,樱色轻盈,遇见穿梭在校园马路里的学生,你会觉得他们都长的一个样。因为脸上都明媚,都愉悦。
可他还是想念自己Yin暗的子宫。池烺宁愿在浑浊的池水里被底下的垃圾缠住双脚,脑袋仰起,没法通过肮脏的水体看见外面的世界,窒息而死。苏格兰最肮脏的马桶下是最清澈的海。肮脏是一场永不停息的梦,梦醒了就好了,池烺早就不介意这个梦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但池烺没法离开。发泄欲望的后果就是如此。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只能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肖安煦是比他好,还是比他差。没受伤,但是过错大多被他认了,毕竟池烺伤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肖安煦气急败坏,手里锋锐的拉环对准池烺的眼就戳了下去。
池烺没感觉到疼,只感觉到了ye体的流动感。他以为是泪水,伸手一摸,才发现是血。南方澄澈的天一下子变得猩红。他后知后觉地想,居然是血。不是眼泪,眼泪他早就掉完了。不会再有了。
池烺没理由的动手在先。他和肖安煦都没说到之前的谈话,沈泽骞再怎么抓破脑袋,都没法不让池烺的档案里记上一过。沈泽骞临走前来和给池烺告别,本来全是疼惜。他是真不舍得走,但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他这个带队的辅导员必须回去交差,且不说池烺还是自己私带的人。
沈泽骞说,你乖点,别老让我担心。后半截那句“我处理起来也很麻烦”没说。
池烺说,我知道你弄起来也很麻烦,好了之后给你Cao一顿,用后面,行吗?
沈泽骞替池烺整理衣领的手僵住,还是没忍住:“我他妈的对你后面硬不起来。”
那给你口。池烺说。还不行?你他妈的还想玩什么花样?
沈泽骞把他的告别辞狠狠摔下,已经顾不得池烺。反正池烺坏不了。他就此谢幕,以一个演员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告别仪式。
池烺见不着沈泽骞。还气了他一通,心里舒坦很多,但依旧不习惯南方的气候。又是病号,他每日躺在病床上,除了偶尔对查房的医生护士说两句话,大多时候不张口。口语没有被消解,成了后来媒介的俘虏也不减张狂,它无处不在,所有人都难以逃脱它的印记,除了池烺。
池烺不说话的时间其实只维持了三天。三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