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烺在电闪雷鸣中惊醒,后背上冒出了涔涔冷汗。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但梦中场景的真实性却让他胆战心惊。池烺依稀觉得梦里有死亡,有婚礼。人类的堕亡与新生重重叠叠,幻影一层一层包裹他,越来越紧,直到窒息。
池烺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是直挺挺的干尸。缓了半晌,他哑着嗓子,跌跌撞撞地来到夏真卧室前。在敲门的前一刻才想起夏真已经不在了。
后来他还是联系上了夏真。确切地说,是夏真主动找上了他。否则池烺不可能找得到夏真。夏真熟知他的所有,而池烺对夏真实质上一无所知。夏真问他,能不能别是虞城,能不能换一个人。
池烺不解其意。
“小烺,你不要我了也好,你想同时再找别人也好,可这个人,能不能别是虞城?沈泽骞都行,他好歹那么心疼你,总比跟姐夫搞在一起好。”
池烺扇了夏真一个巴掌。
沈泽骞算是个什么货色?池烺眉头发颤:“什么叫沈泽骞都行,你当我是谁?和你一样的人么?”
话一出口,池烺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可是他没这个脸向夏真道歉。从来都是夏真对他低头做小。池烺深吸一口气,想说点其他什么,但话到嘴边,看见夏真依旧是一脸无所谓笑容的时候,突然变成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来的话。
“你以为你是我谁?凭什么来这要求我?我想和谁做爱是我的自由,关你屁事。”
池烺想,夏真要是那会哭了的话,哪怕是像以前他在床上哭泣的那个样子时,自己都会心软,软的一塌糊涂。他想他会拥抱夏真,会和夏真道歉,会应允夏真,会安慰夏真。甚至会和夏真说我爱你,哪怕并非完全出自真心。
可是夏真就是没有。
夏真笑得就好像是一个没事人。让池烺觉得自己仿佛也是那群曾经在夏真身子里进进出出的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人。还他妈的有暴力倾向。
池烺很生气,也很无力。夏真走了,他没有挽留他。
走了也好,池烺靠在门上,缓缓滑落到地板上,这样想。
池烺只好又回到自己的卧室。但他能确切地感受到来自自己身体内部的那种虚空感。池烺把这种感觉理解为欲望。他双手颤抖地摸向自己的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夏真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删除了这个名字。
他继续下滑,最终停留在“小骞哥哥”四个字上。池烺盯着屏幕的漫漫荧光几秒钟,还是败给了欲望。
其实他现在并不想做爱,下体也并没有shi润的感觉。池烺想的仅仅是现在手边能紧紧抓住什么而已。他不想承认,这种欲望并非来自rou体,而是一种Jing神上的寂寞。池烺想见到一个活人,就现在。
池烺说,你只是因为想做爱了,才找沈泽骞的。
他闭上双眼,拨下那个熟悉的电话。
沈泽骞正和一堆狐朋狗友在赌场里玩。很困,沈泽骞强撑着眼皮打量手上的牌,一下子来了Jing神。这牌面,他稳赢。
池烺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来到。沈泽骞更加惊喜了,他瞅一眼赌桌对面沉思的虞城,接通电话:“小烺?怎么了。”
“你现在能来我这一趟么?”
沈泽骞挂断电话,直起身子,俯身对虞城说:“虞哥,我有事,先走了,这把算你赢。”
王博雅在旁边纳闷,大喊大叫:“骞哥你疯了吧?这牌你都走,不玩我替你玩啊。”说着,就要摩擦拳掌地摸过沈泽骞的牌。
沈泽骞打掉他的手,用余光一挑虞城,把牌面摊开:“咱跟虞哥谁跟谁啊,还在意一点小钱算什么?虞哥,这把算我送你的。没事啊。”
虞城明知沈泽骞是表面上作出了一副认输的姿态,暗地里却狠狠刮了他的面子。什么叫送?他笑起来,懒得和这种小家子气的小屁孩计较:“小骞,刚刚接了谁的电话啊?这是要赌场失意,从情场来补了?”
沈泽骞那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滚烫的爱意,活像是只开屏的公孔雀:“是啊。熊和鱼掌不可兼得呗。”
虞城一怔,仿佛从沈泽骞的眼里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他突然气馁下来,失了和沈泽骞针锋相对的斗志,淡淡笑道:“那祝你马到成功。”
沈泽骞一进门,就被池烺疯狂的索吻给缠住了。池烺的嘴唇干燥,甚至还有起皮。从夏真走后,他就没有好好地一天八杯水了,连饭都不一定会按时吃。北方的秋季干燥,池烺却不会主动去保养。
沈泽骞的嘴唇则饱满而富有弹性,香泽动人。池烺像是要把沈泽骞的灵魂都从他口里吸出来一样,热情到让沈泽骞都有一些招架不住。
但池烺难得这样对他,不再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孔。沈泽骞心底柔情四溢,觉得怀里的池烺还是那个十几岁时拼尽全力来爱他的池烺。他还想再听池烺叫自己一句“小骞哥哥”,“骞哥”也行。
沈泽骞环住池烺的腰,亲昵地捏了捏,好不容易抽出一口气来,问道:“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没有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