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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对景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期间一点音讯也没有,音问有心打听却苦于和寨子里的人关系紧张,只能耐着性子等。
对景不在,他便不必日日穿着旗袍,何妈给准备衣服,有意换回了以前的长衫和西装。小少爷哪里不懂她的心,只是很难同她讨论这些事情,权当不懂。
闲着没事,音问突然想起答应对景要给他画一幅画的事情,谁知道土匪头子什么时候会想起这事儿来,白白落个把柄给他。
上学的时候他学过素描也学过油画,画的不算太好,勉强能看出是谁罢了。素描是黑白的,总觉得不太吉利,最终选了油画,派人去买了些颜料和松香水来。
反正只是练手的小相,他没选太大的尺寸,凭着记忆描了男人的半身轮廓。对景有一张斯文人的脸,画出来像是个念过书的,比学堂里的老师还显得博学。
可惜这只是表象,这人半分耐心也没有,说要学写字,学了这么多天就写自己大名最顺手。
画自己心里的人是很顺畅的,即使人不在眼前也已经在心里了,音问只用了三天就把小相画得差不多了,剩下最后的修饰和润色。
何妈本来很高兴他重新拿起了画笔,却不料这画越画越像土匪头子,音问看着画的眼神热烈而温柔,眼里的光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喜欢对景,何妈并不觉得惊讶,小少爷这样温室里长起来的娇嫩花朵,很容易被对景这样的匪类吸引,她以前见的多了。
只是对景这样有今天没明天的主儿,真的值得托付终身吗,一想起那天他的样子,何妈就觉得肩膀隐隐作痛,单说这样的暴脾气,好人家的孩子哪个愿意给他。
她不愿说的难听,只是在土匪头子心里,音问算什么也未可知,可能只是个泄欲的小玩意儿,顶多就是图他身体新鲜,他能抢一个就能抢第二个,第三个。
思来想去,她一个老妈子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来,难道逃走吗,对景已经彻底把音家给得罪了,音问落在音lun手里更惨,更何况这深山野外的,小少爷哪里出的去。
现如今最怕就是音问泥足深陷,他像极了父母,一颗心给出去就收不回,生死相随也在所不惜。想当初太太和老爷伉俪情深,至少活着的时候过得美满开心,相较之下这算怎么回事。
何妈,你觉得我画得像不像?眉毛要不要再粗一点?音问左看右看,总觉得这幅画有些不太对的地方,他希望能画的完美些,举着画给何妈看。
啊?何妈这才回神,支支吾吾的道,少爷你画的很好,歇歇吧,我给你冲了茉莉花茶。
音问恋恋不舍的把画放回了架子上,清洗了手上的颜料,坐到了桌子边上。
这张黑檀木的小方桌也是音问母亲的陪嫁,听说是外祖母传下来的,每一年都会重新上漆保养,在这张桌子的一条腿上有一道刮痕,是音问小时候调皮用小刀刮的,被妈妈打了打脑门。
茉莉花茶倒在玻璃小杯里头,满满的香味,这种茶其实是绿茶,吸收了茉莉花的香味,使得茶汤清亮,入口有花香又有茶香,为了让大家知道是茉莉花茶,总会在茶叶里头留一些花瓣,冲泡的时候随着热水上下起伏,十分好看。
音问喜欢花茶,没有那么苦,他不爱吃苦,从来也不爱。父亲说等他年龄大了就知道茶的香了,初尝是苦味,细品之后是无尽的香甜。小少爷不懂,苦就是苦,甜就是甜,怎么会互通呢。
和茉莉茶配的是当季的水果,一些熟得正好的荔枝,是小丫头下山的时候顺便买的,这种金贵的水果或许才是少爷爱吃的,她单纯这么想着。
荔枝还没吃进嘴里,外头突然传来哐当的一声,小少爷立刻皱眉,想走出去骂骂这些做事不利索的下人。
何妈一把拽住了他,他不明所以的回头,老妈妈便道,少爷,他们不是故意的,别生气。嘴上说着别生气,她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音问本能的不太高兴,他年龄还小,本来就没定性,原本温柔的性子这两年被养偏了,对景压根也不管这些,谁惹小少爷不高兴就赶走谁,谁嚼他的舌根让他不高兴就埋了谁,如此这般下来越发的刁钻任性。
何妈眼看着音问长起来,不愿意他变成一个毫不体会旁人感受的孩子,他以前和谁的关系都好,见人总带着笑,谁见了不夸他一句。他既然姓音,又要少爷的派头,就得保留更多原本的东西。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小丫头的声音颤巍巍的响了起来,她带着哭腔拼命的道歉,音问打开门,发现她一双小手上沾满了血,脚边堆着摔碎的盆栽。
何妈连忙扯了帕子,跑出去给她止血,小丫头怯生生的看着音问,满眼都是恐惧。少爷说过这盆花白天要晒六个小时的太阳,不能多也不能少,眼看就要开花了,偏偏不巧自己跌了一跤,把花给摔了,她顾不得手上的疼,噗通一声跪下求饶。
音问不敢看何妈,好像做错事的那个是他,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小事,小时候他曾经打碎了父亲的玻璃花瓶,谁也没有看到,他偷偷的把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