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晴也开车到了幼儿园门口,才想起来郑译被他嫂子接走了。
他摸摸脖子,寻思时间差不多了,转头决定去看看李臻。他先是给李臻打了个电话,可能还在忙,李臻没接。
郑晴也顺手从盒子里掏出枚水果糖扔嘴里,味儿真不怎么地,酸酸涩涩,意外的是李臻还挺喜欢。
本来郑晴也烟戒了有段时间,结果前两天郑译一场高烧过去,又让郑晴也一不留神捡了起来。捡了还得戒,反正这东西沾上也没得好。
也不知道李臻从哪给他捣鼓来一罐子水果糖,玻璃纸包着的,让他嘴痒了吃糖是次要,主要是郑译看上这玻璃糖纸了。
郑晴也把剥下来的糖纸揣兜里,寻思着下礼拜怎么也得匀个假出来。
李臻这两天瞧着没Jing神,郑晴也知道他难受,心里也揪着不舒坦。
路上李臻给他回了电话,郑晴也说去接他,李臻便轻笑着说那自己要快点收拾。
这几年下来郑晴也早听惯了他这把温温柔柔的嗓子,可总是听不够,想着李臻确实是由内而外都这么柔软的存在。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着,声音也不知不觉跟着放轻,“嗓子好点儿没?”
“你听着好了没?”
郑晴也就笑,“我听着挺好,那个药你一会儿再含一片,等会儿我领你去凤岭那儿,今晚就在外面吃得了。”
李臻安静听着,隔了会儿小声跟他说:“……等会儿一起去把小译接回来吧。”
郑晴也哽了一下,“行呗。”
堵路上的时候,他扭头往窗外看,指头不自觉地敲着方向盘,想起来周三那天李臻的模样。
郑晴也有几年没看见李臻哭了,当然不包括在床上。
其实他心里总抱着些恶劣想法,想着李臻流起眼泪来是别样的好看。不同于平常温雅和煦的模样,眼角和鼻尖会铺上一层暧昧的红,连着眼白周围的血丝晕染出不那么随意也并不正经的水红色。
他哭也不出声,只是掉眼泪,安静又让人看着难受,所以郑晴也到底不舍得在别的时候让他掉眼泪。
这次也算上了,他心里不舒坦郁着一口气,可怎么说也不能跟郑译计较。孩子毕竟是孩子,她睁着眼睛问你,为什么妈妈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你也总不能像对待大人一样跟她甩脸色,怪她口不择言。
郑晴也知道李臻难受的不仅仅是女儿这简简单单几句话,他向来心思敏感,比平常人想的更多。
郑译牙牙学语时就叫李臻妈妈,郑晴也从来没想过去纠正。
如果他们再有经验一些,或许就该早早地向郑译灌输关于他们这种不平常的家庭组成的概念,或者在这时候更平心静气地向她解释,而不是一个黯然一个冲动,没考虑更多转头就把孩子送到了叔叔家。
李臻觉得郑译在学校过得可能不太好,又突然害怕以一个明确的身份去女儿的学校,竟然也慌里慌张地没对郑晴也的决定提出异议。
郑晴也又剥了块水果糖扔进嘴里,李臻这时候正好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他身上还携着一股外面的寒气,惯常的淡淡香气也带着凉意。
郑晴也帮他把匆忙之下不小心翻进去的大衣衣领扯出来,“脸冻得冰凉。”
李臻笑了下,把他手拉下去,说话时嗓子还有点哑,“赶紧走吧,去接小译,顺便去看看小星。”
郑晴也“啊”了一声,抬手捏捏耳朵,小声嘀咕,“本来还想着带你上外面吃来着。”
“一会儿我给嫂子打个电话。”李臻低头摘了围巾,郑晴也顺着他卷翘的睫毛往下看,白生生的颊边不知是冻的还是手刮的,红了挺明显的一块。
郑晴也又想起前天晚上,郑译犹犹豫豫好一会儿,对李臻说,是不是应该叫他爸爸。
李臻当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啊。郑译就说,因为他不是妈妈,别人的妈妈都不是这样的,又问郑晴也她是不是根本没有妈妈。
郑晴也看着李臻坐在沙发上怔了许久,耳朵和颊边就和现在差不多,氤氲了一片绯色。
李臻仔细拂掉粘在礼盒上的一点绒线,郑晴也往他膝头瞥了一眼,问他,“拿的什么?”
“下午给小译烤的小饼干,前两天嚷嚷着想吃。”
“嫂子说她以后得少吃点甜的,最近胖了不少。”
李臻勾着嘴角噗嗤一声笑出来,连眼角不经意出现的细纹都显得温柔,“那是得注意点儿了。你说之前我还一点儿没觉得她胖了。”
郑晴也无奈笑笑,“我也得少吃点甜的,那个糖,”他抬着下巴示意李臻,“你搁哪儿买的啊,真他妈酸。”
李臻扬起眉头,眼尖地伸出细白手指碾起落在郑晴也衣领上的一根发茬,“网上五块九一大包。”想想又补了一句,“包邮。”
外面飘起了雪片,车里一首A New Day Has Come还没唱到结尾,红灯时郑晴也攥着李臻的手指捏了捏,“今天那小子再没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