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一打好了饭,在食堂里走动着寻找空位。
突然,他猛地回过头看了一眼,似乎在人海中寻找着什么。
“我.草,你干什么,吓我一跳。”跟在周慕一后面走的同学抱怨了一句。
周慕一淡淡地道了声歉。
不怪他一惊一乍,只因为周慕一总是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那视线若有若无,不轻不重,但存在感就是很强烈,强烈得让周慕一烦心不已。
周慕一想,这难道是脑震荡的后遗症?
周慕一前段时间受了挺重的伤,脑袋被人狠狠地从后面砸了一下。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才被医生允许出院。
但周慕一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人如此痛击。
他是孤儿,父母在不久前出了车祸,双双去世,周慕一拒绝了继父家那边的邀请,一个人生活着。
是的,周慕一的父母也不是原配,他亲爹是个家暴的畜生,周慕一和母亲经常被打。
但周慕一的母亲也不是软货,她在周慕一十二岁那年终于被逼到崩溃,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和周慕一的亲爹离了婚。
法院当然会把周慕一判给漂亮又独立的妈妈,而不是那个临了临了还骂骂咧咧的醉汉。
周慕一从十二岁那年改随母姓,他真心感激母亲把自己带出地狱。
之后的几年,母亲带着他平平淡淡地生活,说不上苦,但也说不上多舒服,月薪平平的单身女人带着越来越大的儿子生活,总会有些艰辛。
然后周慕一的母亲便邂逅了谭山,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虽然家境殷实,但谭山始终给人一种矜贵的亲和之感,让周慕一的母亲再一次陷入爱河。
母亲和周慕一说起自己想二婚的时候,脸上尤带着的类似少女的笑容。她确实是位优秀而美丽的女性,能吸引谭山也很正常。
那时周慕一已经十七岁了,他很难再完全接受一个新的父亲,但也不会阻止母亲追求幸福。
于是他平静地加入了一个新的三口之家,第一次迈入了上层的社会。
谭山对他很温和,也很有心,婚后不久就把周慕一花钱送到了所谓的贵族重点高中。周慕一没理由拒绝,他也有着获得更好资源的渴望。
生活看上去越来越好了,母亲很幸福,自己的未来也一片光明。
再然后,就是车祸。
肇事车辆是醉驾,周慕一后来在警局看到录像,那辆车像炮弹一样从路口斜冲过来,重重地撞上了谭山的奔驰,也瞬间抹杀了周慕一的母亲和谭山的生命。
周慕一虽然生性冷淡,但他明白自己对母亲的爱,他心疼妈妈遭受了大半生的苦难,结果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离开了。
但伤心留给夜晚,白天的周慕一还要处理后续事务。
谭家那边,谭山的父亲听闻意外之后龙颜大怒。那个八十来岁的老爷子发话绝对追究肇事车主的责任。
这些周慕一是管不着的,毕竟他未成年,虽然马上就成年了,但说他冷漠也好,绝情也罢,周慕一不想管这些事情。他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打算暂时找一处落脚,半工半读地等待高考。
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一天谭老爷子找上了他。
老爷子说:“你要是想的话,谭家可以收留你。”
周慕一想不明白谭老爷子的意图,他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带着周慕一的母亲一起赴死了,觉得愧疚要补偿一下吗?
谭老爷子看着这个神色寡淡却难掩锐利气质的男孩,语气中带着欣赏:“周慕一,你很聪明,来谭家是你最好的选择。”
周慕一自嘲地想,他已经改了一次姓氏了,怎么,这次又要改了吗?
可他只想做周慕一,不想欠谭家的人情。
他最终拒绝了谭老爷子的邀请,整理了母亲的财产,然后只身离开了那个还没有住出人味儿的新家。
他办理了转学,贵族学校的学费他支付不起,也拒绝接受谭家的汇款,回原来的学校是最好的出路。周慕一花了几天,在学校附近找到了价格实惠的房子,搬了进去。
周慕一的记忆就从这里开始模糊。
*
周慕一最近感觉不太好。
那道视线越来越强烈,他有几次甚至觉得有什么人就站在自己身后,可每次回头去看,都毫无疑问的空无一人。
就算周慕一再神经大条,也很难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更何况他本不是什么神经大条的人。
但周慕一也不想和别人谈论这件事,自从他转回到原来的学校,班级里的同学对他的态度都怪怪的,但因为周慕一不是好惹的主儿,没人敢对他说什么,但也没人跟他亲近。
周慕一不在乎有没有人跟他亲近,但他在乎有人天天视jian自己。
这没人能不在乎。
这天放了晚自习之后,周慕一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中间要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小巷子,周慕一租的房子就在巷子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