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
合乌站在戊虚山脚下,他连着赶了十日路,现下一身风尘仆仆,月白长衫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三年前相比,合乌大变了模样,因为长期风吹日晒,风餐露宿,他肤色黢黑了不少,身形也比以前更为瘦削,估计一会见到掌门师弟和长老师弟时,他们都认不出他是谁来。
如今离师门终于只差千级长阶。
合乌抬起头,向上看去,昭成宗就像个不大不小的黑点盘踞于戊虚山顶,他喘了口气,刚要取下配剑御剑而行,一鼓作气直接飞上山去,好早些与师弟们相见,去师尊坟前磕头,就见一行人自青梅镇的出城小道,往昭成宗的上山石阶而来。
合乌收回取剑的手,想了一想,动身跃进了道旁的树林里,悄然隐匿了身形。
那群人影由远及近,合乌终于看清了几人的脸,也听清了这几人的话。
“奇了怪了嘿,刚才明明看见这儿立着个人,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什么人?你莫不是被这太阳晒昏了头,眼花了,我怎么没见着什么人影?”
“葛大哥不要开玩笑了,刚才小弟我也看到了,就在上山的石阶前有个黑影,我也是刚顾着跟你们说话,一眼没看,那黑影就不见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要是说了一句谎,今晚就叫那厉鬼殷文岐给掏了心肺,没见就是没见,你们少神神叨叨!”
“嘘——葛大哥,这话可说不得!你看唐哥已经死了,咱们万万要小心,这祸说不定会从口出啊!”
“唐啸天是被那妖道害死的,我们这是去给他讨个说法,这山还没上去,你怎么自己吓起自己来了?"
“我……我听这吴先生说书的时候……说殷文岐化作厉鬼,整日徘徊在戊虚山下,因为守山驱鬼结界所以上不去,一道雨天就哀嚎。”
“这,黄守善,你是听岔了吧,吴先生当初说的明明是临周天台的临周山,怎么变成戊虚山了?”
“是……是吗?”
“就算是鬼,也不能在这光天化日下出来吓人,你们准是看错了,说不定是山里的母熊瞎子迷了路,跑到这林子边上,见人来了,又跑回去了。”
“汪哥说得对,咱们还是别疑神疑鬼,看见的就当没看见,没看见的就算了。”
“是啊,阿九不还在这吗?他受过他师公的戒,现在瘟鬼不敢近身,逢虎不伤,逢蛇不咬,有他在,咱们是绝不必怕那些邪祟!”
几人越行越近,几息之间就到了石阶下,之前话说得十分明白,到了跟前却还是迟疑了一下,谁也不想先踏出第一步。
“上去吧。”最后是为首的那人叹了口气道,“咱们得为唐啸天讨回公道。”言罢,他探出木杖,支在石阶上,颤颤悠悠地迈上了第一阶石台。
“走吧走吧。”
“阿九断后。”
见有人带头,余下六人也就没再多说,跟了上去。
待人走远,合乌从树上跳下。
合乌离开昭成宗已经三年,但这几人他几乎都认得,都是青梅镇上的人。
打头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青梅镇东市练摊算命的王瞎子,大名王保如。
当年小师弟下山卖菜,因为被这人抢了位置,一时气上心头,大声骂道这是假瞎子,还差点把他揪住打一顿,若不是当时他正好为帮师尊买糯米团子路过,不然肯定小师弟肯定要闹出大事。
师尊护短,后来知道这事,也没怎么责备小师弟,只说,“闹事可以,不可伤人。”于是小师弟就跟这王瞎子拧巴上了,并且罕见的谨遵师尊教诲,每次看到都要上去都只是把人家的卦摊给踹翻,之后也不废话,转身便走。
王保如究竟是真瞎子还是假瞎子,合乌那时其实并不确定,但是他觉得是真的,毕竟任谁要是眼皮上长了跟王保如那个一样大的瘤子,准是彻彻底底瞎了的。王保如一只眼因为这瘤子根本睁不开,另一只眼勉强能张开一半,露出混黄无神的眼珠,他给人算命的时候两眼都是朝着不知所谓的方向,只是用手摸着对方的掌纹。
合乌也劝过小师弟,不管是真瞎还是假瞎,人差点让你揍一顿,摊子也砸过几次了,这事便罢了。
小师弟一如既往地没听进去。
合乌当时还与当时还是师弟的掌门师弟说过,“这小师弟是不是有些太记仇,太顽固了。”
掌门师弟说:“他只是比一般人更受不了欺,受不了骗,本性却是不坏的,连师尊都没说什么,便由他去吧。”
合乌本来以为小师弟和王瞎子的事没完,小师弟却在一日突然离开了宗门,之后再听到他的名字,已经是当年那届沽松谷道法大会,小师弟拿了第一,成了众人拥簇的衡山剑门大弟子。
自己此番出世游历,也常能听到世人对小师弟的称赞,无外乎“英雄出少年”,骁勇不失少年狂“,“三百年才有一例的道修奇才”。
合乌每每听到,总想起师尊口中的殷宗主,三百年前他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最后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