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万丈深渊深不见底,魔气凝聚成黑云在深渊间盘旋,远远望去仿佛妖兽叫嚣着想要吞天噬月的嘴巴。
深渊上空,停了一艘界舟。
陆亭被人随手扔在界舟上。他金丹碎裂,灵脉中灵气枯竭,瘫伏在界舟边缘虚弱的喘着气,俨然已经是个废人。
魔尊洛风涯,从来不养废人。所以陆亭最后的用处就是被扔下哀牢山,做魔尊豢养着的凶兽的养料。
可他被扔下去的那一刻心里却不觉得害怕,不止不怕,他甚至是心怀希冀的,因为陆亭知道,深渊下有个人在等他。
陆亭猛的睁开了眼睛,入眼的不是哀牢山的冲天魔气,而是上衍宗的云纹。耳边不是妖兽的嘶吼,是他自己凌乱的呼吸声。
他做了梦,生了魇。
陆亭心里清楚,是因为自己心里又生了不该有的念头,所以才会梦魇缠身。
梦里的陆亭挣脱了梦魇,梦外的他挣开了东君的怀抱,这番动作连带着叫醒了东君,可眼下陆亭却顾不得这个。
他脸色苍白,四肢颤抖的在床上摸索找寻着,瞧着很是慌张失神。
东君坐起身。
他眼见这炉鼎情急下竟从床榻上翻滚了下去,将他之前随手丢到地上的小骨剑重新握进手里。寻回失物的陆亭显然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心舒展开,他抬头,无意间对上东君投过来的视线。
东君的眸色极浅,在晨光下泛着茶色的微光,沉静如幽潭。
那里面倒映着陆亭的影子。
他看向陆亭的眼神里并无仙门名士看炉鼎时常有的轻蔑鄙薄,而是极淡漠清透的眼神,仿佛被他注视着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剑、一块石头。
炉鼎本身也与器物无异,说到底都是帮修士增长修为的工具罢了。
陆亭忍不住低下头。
在东神君面前,再傲慢的仙门子弟都会自惭形秽,更何况他陆亭。
仅仅是个炉鼎罢了。
传说哀牢山山阵中藏有一柄绝品仙剑,是炼器师取神龙心口逆鳞铸剑,若入阵可维持阵法封印万年。
此剑名曰:岁华,作为封印阵眼镇压哀牢山中凶兽数万年。
如今这把岁华剑就在陆亭这间小屋里,是东君放置在此间的十数把仙剑中的一把。
陆亭识剑更会用剑,阵法符篆也通晓。仙门世家子弟,这些都是要学的。
他心里一个念头闪过,便走到岁华剑前,借剑刃划破手指,以血为墨,身为纸,手法熟稔的在小臂上绘了幅阵法。
是一个被陆亭做了改动的,很小型的回溯阵法。如果驱动成功,借岁华助力,或许可以在短期内将身体恢复成过去的状态。
驱动这个阵法只需要一点点微末的灵力。
画好阵图的人身形微微一滞。
上衍宗漫山灵脉遍布灵气充盈,可即使再补上一个聚灵阵,他也没有能持续驱动阵法的阵眼。
他有的是身体里空荡荡的丹田。那里面曾经也有过金丹。
曾经,有过。
恍惚间想起些过去的事,陆亭自嘲一笑,刚想放下手,随即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蓦地看向桌上那枝冰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