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召与圣子关系不如以前好,或说,他们彼此相当针锋相对,圣子已经足够谦和了,但时常因他光火。没人不喜欢现在的圣子,他漂亮而亲人,当一位神灵乐意为凡人垂首,沐浴在他身上不张扬却雅丽的香气中时,谁不会情愿委身为他足下忠臣呢?至于阿召为什么总去触这样一位圣子的逆鳞,简直是行宫中的千古谜题,与后厨常常失踪的桂花糕点,围栏里凋落的一地鸡毛并首迷局前列。
眼下气氛焦灼,两人东一剑、西一枪地你来我往着,时不时丢出几枚哑雷,炸得阿七与灰狼心惊胆跳,小孩无辜充作了二人互相发泄的矛头,茫然失措,害怕地贴着温暖狼皮,小心攥圣子衣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圣子身边安全可靠,站在圣子的长摆后面,便什么也打不着他。
小孩的恐惧映入眼帘,柳昭歇口气,稍事休整,明灭不定地吩咐:“阿七先出去,跟阿嬷说我着阿召打了。”
“啊?可...可是.....”可是阿召根本没碰圣子一根汗毛呀!莫说打人,要是谁害圣子折断一根头发丝,阿嬷的家法都要在其屁股蛋子上落几大板的,阿七一想起那根结实沉重的长杖就瑟瑟发抖,家法起初是拿铺地的柚木余料削的,阿召照顾圣子立规矩那段日子,生生打坏了一根。
“我打圣子哪儿了?”阿召反问,语气生硬得好似小船悠游水面,突然抵上一座暗礁。
圣子没料他,手一招,阿至踱步回来,在他身边绕了小半圈,一板一眼地藏好利爪,乖巧趴下了。
柳昭承接着一大一小的注目礼,慢条斯理地给阿至顺毛,抚得轻柔、温婉,母亲一样宽慰这头凶兽。手指在灰狼后颈揉捻,半截露在锦袍外的小臂也埋进长长毛丛里,黑毛更黑,白臂更白,玉作出来的手臂仿佛对离其并不遥远的血盆大口一无所知。
当初他拼了命从狼窝里抢回来的狼崽如今长得相当漂亮了,虽还不及成年,但皮毛坚硬茂盛,四肢强健壮硕,很明显这是注定要成为王的一头公狼,失去了荒野,便把主人视作唯一的藏宝,极度不友善地向威胁者展示自己的獠牙,睁裂两目似的竭力露出齿根深红,狼群包围猎物后,首领往往是以如此形态逼近陷阱中心的。
而眼下,这头猛兽与圣子相依偎着,残暴野性同圣美光华呼应互补,柳昭像荆棘顶迷惑猎物的暗花,猎物深知花瓣下有多危险,却也着了蛊惑甘愿奉献。
狼匹在他的温情爱抚下,渐渐放松肌rou,谦顺地贴身盘踞在主人腿边,垂耳亲密地、撒着娇磨蹭柳昭腰身,鼻腔里舒服得哼哼然,它通人性得很,此刻根本在炫耀,向谁?阿七也是受过这人的柔情照拂的,那它在向谁宣战?
柳昭忍俊不禁:“阿至,停,别挠....好痒好痒....”他倚靠在朝自己毫无防备袒露的狼腹上,压住狼头,倾赴狼身给了一直被他叠坐着的长腿得以舒展的契机,随他动作,衣摆下的雪肤若隐若现。
公狼微昂首,掀开主人腰侧的衩口,shi润鼻头伸进去,枕在圣子暖和、隐秘的腿根里。
柳昭在狼皮沙发中彻底软化了,直垂的秀发都婀娜散开,绸发带松松挂着,与发丝一齐隐没于同样漆黑的皮毛中,把柳昭衬得好似个白瓷人偶。
阿至的举动仅仅只出于动物的防卫本能,动物始终会保护薄弱的部位,而主人小腹深处、两股之间的细rou嫩且软,它没有理由不将其作为避风港,并时而伸出一截舌尖轻舔暗香幽然的柔韧内里。这头狼从还是幼崽时便会这样做,柳昭习以为常,但旁人看来,会误以为人与兽有rou体上的联结。
他挑眼,尾线扬长,小舟不着痕迹地错开暗礁,圣子问阿召:“你想打哪儿?”
阿七被男人抓小鸡一样扔出去,回头撞上同时关闭的房门。他揉揉鼻头,思虑,阿召不会打圣子吧?那他还要去告诉阿嬷吗?
柳昭头回见到阿召,或说阿召首次在他清醒后出现眼前时,他确有过怀疑,就算他窘于承认,柳昭是惊喜、期盼了那么几秒的,夙夜相栖的那具身躯他太熟悉了,怎么可能认错。他难掩激动,但又不想被觉察心意,毕竟被留在黑夜里的,是柳昭自己啊。
“.....你的脸怎么了?”
男人垂下头,小时候被火烧过,他说。
“你再抬起来我看看。”
男人又看向他,以一副诡异、令人生畏、注视久了,会产生奇妙幻觉的相貌,这相貌坏得不会再让人找出一丁点儿原来面目了:人以为是蜈蚣,科幻电影里的抓脸虫攀附着这张脸,姑且称之为脸,但那其实不过是脸骨表面的皮肤扭曲着,承受莫大痛苦,想要哭嚎抽搐。皮肤下突起的像是筋rou,实则也不然,那只是灼伤后火焰留给他的吻痕,也是死于火焰下纤维组织的尸体。眉毛横七八道地杵在额头下,女娲造他时估计随便撒了几片枯枝落叶,也可能不慎将他摔落地上,总之,这尽可能往不讨喜方向奔去的一张脸,成形了,现在摊开来,毫无遮拦地展示给柳昭看。
柳昭看着这张脸沉默,这脸上没有分毫他熟悉的影子,可是他仍然无法下判断,因为——因为错综复杂的伤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