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拾叁章-黯(4)
少年们到都没几个当回事,光想着小师弟认得自己,都高兴的不行,长辈也都是轻笑笑,只舒贤一个拿扇子敲舒璐头,连敲到小孩儿唔唔着捂住自己头委屈叫疼,才带着几些笑意地骂他没礼貌,不懂规矩。也怨不得他,他叫人都是跟着舒瑶叫的,也没专门教过他要怎么叫,能认出来就很好了。
“他们可都是璐璐的哥哥,与我一样,叫人要在后面带个哥哥,不然没礼貌的。”舒瑶替他揉着被敲的地方,“我记得我有教过璐璐辈分的,这会还记得吗?”
舒璐摇摇头,低低道他记不得了。
边上陆未寒爬起来同他笑说:“那你看谁半大不小,多半就是哥哥了。”
“那…三师叔爷与四师叔爷也是哥哥?”舒璐好奇着看向他二人,乖巧叫道:“三师叔爷哥哥、四师叔爷哥哥。”
倒是和陆未寒说得不错,但绝对有问题。宋棠眉毛一抬,不必舒璐大多少的小手灵活地捏了几个诀,口中低yin几句咒,便瞧他掌中攀出一条木枝来,陆未寒见状想跑,可已来不及,宋棠抄着那根粗木条往他脑袋顶砸了好多下,砸得他嗷嗷叫。章桂却不如他那个儿更小的师兄那样敏感,拊掌大笑,只听他道:“我们璐璐当真聪明,特会举一反三。”他又对面前乐得不行的少年道:“都听着没有,我是璐璐他哥了,你们也得喊他一声叔爷!”
歘地一声响,那木条子又抽到了章桂肩膀上。原是宋棠不知何时将变出来的那东西交到曹玉清手上了。
“没规没矩。你怎地不说你与璐儿同辈,要喊我一声师祖?”曹玉清骂道。
章桂嘶哈嘶哈地捂着肩膀道:“那不是、那不是我辈分大些,璐璐得跟着我走嘛…”
闹腾了不久,最后轮到舒贤。
那一声唤,又轻,又小;又软,又柔。
与舒贤一般喜饮蜂蜜牛ru的他,说话也有股nai气。
「师尊」
走进窄道里的舒璐只觉得这儿黑得吓人了,比林荫道还黑,叫他生了退缩的想法。还未到拐弯处,他便想扭头走人,不往里看。可阿元多半就在这里面,他极少算错什么东西。
也不知是为什么,他自认为不是什么会对外面狗养得狗上心的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就单单因为这不好的直觉,本能地想要去将其寻回,讨个安心。大抵,是因为那一点微妙的相似、没有半点的影子。
胆小却又大胆的小孩儿踩着乌皮的小高跟靴子,在这狭窄且漆黑的地方踏出声声响来。chaoshi、隐约的腐臭、四处堆着的放满了杂物的篓子框子、大抵是脏污与雨水融合的泥坑、深处隐约的火光。
欻然传来、又随舒璐向里步伐而愈发清晰的哭声带着支离破碎的孩童讨饶声,以及另一些同样属于孩童的——嬉笑声。
“他说得果真不错,只要将他手肘一抓,他就动弹不得发不出声了!”
再近些。
“昨日可是警告过你了,你既不听,可就休怪我们无义了——那小狗崽子怎么不出来护你了?有了新欢,你便失宠了?”
“啧啧,瞧他这磕碜模样,可不比他狗主子像叫花子?”
“从前不过就是个小双儿,也敢同我们一起上学…嘴还这么贱,家里死了那多人也不知道看事,做了那老头的走狗!”
言语似刀,剐人心肺。
几个书童在边上打灯,将那些不大的孩子的身影照得清晰。
从他们围着的身体缝隙朝里看去,可见得里面有一人,衣衫褴褛、脸上挂彩。站在最中间的孩子掐起那衣不蔽体的人的脸颊,仔细端详了一番,冲他同伴乐道:“就与你们说,他只有一张脸生得好看些。你说照原来乖乖在家里藏着给人做媳妇多好,非要出来抛头露面,把那讨人厌的性子都耍出来给人看,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哪个权贵!”
那拳头抬起,落在脑侧。孩子不知轻重,不管什么都做得很纯粹,就连恶都恶得很纯粹。
他们踢在他的腹部,踩在他的后脑,漂亮而稚嫩、从未干过活的手抚摸上那尚且还算光滑的脊背,如笑谈今日看见哪只老猫逮鸟摔着了一样轻松地讲着比妖鬼还要丧失人性的话语。舒璐不觉后退两步,却惊得那些不知出于何因、面色苍白哆哆嗦嗦的书童注意,他们尖锐且吵闹的叫声唤得几个恶童回头。
他们说,这个是新欢,生得更好看。
散发男子倚躺在树枝之上,手中转着一块用布条系着的碎白玉,温笑着望着底下的黑漆。那人所着春绿纱衣原便是袒胸露ru的不合礼数之款,又轻薄过分,哪怕着了三层,也隐约可见布里肌肤;他持一把绘杏花的团扇,下身只于里穿一条白裙遮人眼目,脚底踩着的大带木屐因其主摇得起劲,总要掉却又未掉。
仔细一瞧,他手臂上就刺了一枝杏花。
月光向此照来,烁过一瞬桃粉。
阿元原名叫做阿天遥,名儿是挺好听的,就是配上这个姓,就不怎么样了。但他未来是要嫁人的,只会被称作阿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