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送出了鲸饮剑,单迟江仍有几次见到聂恒川在削竹作剑,只是近来他避开对方还来不及,更不可能主动凑上前去询问。
不知道聂恒川搭错了哪根筋,平日里对他举止愈发亲昵,言语间也十分暧昧。
他当然也尝试过不要脸皮,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你那时候说我叫聂春花,是不是就已经看上我了?”
“不是。”单迟江面无表情道,他说的实话,当时随口编的,哪里有想这么多。
聂恒川就道:“我现在倒有些喜欢这个名字了。”
单迟江想了想:“与你相配。”
聂恒川大笑道:“也与你相配。”
单迟江:“……”
算了,输了。
单迟江说不过他,又招架不住类似的调笑,是故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装作无动于衷。
但这样的日子的确比从前多了些鲜活生气,时间一长,他竟渐渐习惯,甚至乐在其中。
单迟江素来独善其身,师父深知他的性子,再三嘱咐需让他这一脉医术后继有人,但他宁愿去做更费力气的纂书,也没动过收徒的念头。
如今想法却有些动摇,或许等聂恒川离开,他会去找个愿意学医、又会做饭的弟子。
屋门方被敲响,单迟江只来得及转身看一眼来人,就被握住手腕拉走——聂恒川行事越发无所顾忌了,常常不得允许就破门而入。
但现在是晚上,这个时辰来找他的情况也并不多见。
聂恒川看着比他还要惊讶:“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单迟江苦思了半晌,摇头。
聂恒川指了指天上圆月,无奈道:“中秋。”
中秋又如何?单迟江依旧疑惑。
“……”聂恒川想起这人的身世,或许真没过过这节。
他目光柔和了些许,也不提亲人团圆之类的话,只道:“中秋是赏月的节日。”
单迟江仍不觉得这有什么必要,但也纵容了他的兴致,然而他刚一点头,就被聂恒川上前一步揽住了腰,后者在他耳边说话道:“这里地势太低,我们去屋顶。”
气息喷吐得耳尖微烫,下一刹浑身一轻,双脚已经脱离了地面。
脸侧的风刮得很大,像是要将他吹出聂恒川的怀抱,呼吸的节奏乱了几分,他下意识搂住聂恒川的脖颈,埋首在他肩上。
到达屋顶的时间很短,又莫名让人觉得很长。
赏月这事听上去高雅,单迟江却没什么愁肠情思,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无所事事。
回神之时,脸上被戴了什么,聂恒川的手刚刚从他颊边抽离。
单迟江伸手取下,却是半面竹制的面具,内里外侧都抛光了毛边,边缘贴合着脸颊的轮廓,将伤痕尽数遮盖……他怔了一会儿。
聂恒川见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惊喜,不由皱眉:“不喜欢吗?”
单迟江摸了下右脸,语气带着一丝迷惘飘忽:“你很介意?”
之前是聂恒川要他取下面具,他便以为对方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可偏偏现在对方又给了他一副面具。
聂恒川顿了顿,道:“我是担心你会介意。”
单迟江垂眸不语。
聂恒川叹了口气,倾身捧起他的脸,缓缓道:“抱歉,只是想送给你礼物,没想到会令你多想。”
“你要是不喜欢,扔了就是,也不是贵重的东西。”
他说到最后竟有些深情:“我怎么会介意呢……你难道还不知我的心意么?”
近在咫尺的脸颊相隔不到一寸,单迟江目光呆滞,脑中已很难思考。
聂恒川将最后这点距离也抹灭,温热的唇瓣印在伤毁的侧脸,一寸寸亲吻过疤痕,停在嘴角的位置。
单迟江瞳孔震动。
直到聂恒川放开他,他仍处于某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仿佛有蛊虫在心口振翅,难以平静。
夜色包容而静谧。
过了许久,单迟江才找回了一点神思,却不提刚才发生的事,而是望着山角明月问道:“你思念亲人吗?”
他其实很清楚中秋节的含义,以前师父也带着他吃过月饼,但后来……不只是中秋,其它的节日他也不再庆祝。
“我爹娘也去世了。”
“抱歉。”
聂恒川笑了笑:“不必道歉,他们都是善终。”
他嘴上答着话,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违和感,他爹的确已经逝世,可他作为山庄少庄主,难道没有继任庄主之位吗?
记忆的空白不断涌动,隐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将要突破桎梏。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再开口。
夜深露重,寒气渐渐shi了衣衫。聂恒川带人回到地面,在他唇边蜻蜓点水地印了一吻,低声道:“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答复。”
回到屋中的单迟江心情复杂,最初救下聂恒川的时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