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军训结束还有五天,向铎杵在镜子跟前和自己较了一晚上劲。他在朋友圈发了一组军训前后的肤色对比照,另外P了一把锄头,夸张地吐槽自己现在是把庄稼小能手。同班有人回复他:“你要像种地的,我们他妈整个长土里了。”
向铎性格外向,走到哪都能很快与人打成一片,加上相貌惹眼,军训不过十来天,他已经是公认的院草了,训练场上总有女生或远或近地打量他。他清楚他和女生之间没有任何发展关系的可能,但那些投在他脸上的目光他依然笑纳,这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就像社交平台上向他搭讪的gay,看不上归看不上,被夸总是一件美事。向铎承认自己在这方面向来浅薄,就是喜欢收获关注。
他刷着回复,发现表舅的号又在点赞之列。这表舅也是奇怪,从不在消息里找他说话,专爱给他的朋友圈点赞。向铎闲来无聊,主动打了个招呼:【表舅这么晚还没休息?】
余晋裴回复还挺快:【刚下班。】
向铎:【这么忙,还没回家?】
余晋裴:【准备走了。】
向铎打字打到一半,余晋裴又来一条:【开车不方便,待会儿聊。】
为这么一句,向铎空等了两个小时,直到第二天他也没见着余晋裴的消息。真他妈言而无信!向铎满身不爽,全不记得他对待搭讪的人也没少耍这一招,现在同样的待遇轮到他,他受不了了。
四天后军训彻底结束,余晋裴的“待会儿”仍在持续。向铎心里那股不爽不知怎么就是揭过不去,尤其当他看见余晋裴若无其事地继续给他的朋友圈点赞,他真有冲动把这人拉黑。余晋裴让他感觉自己只是一份不情不愿的人情任务,面子上敷衍一下就行了,不必真掺和到对方的生活里去。
拉倒!我缺你?向铎越想越憋气,最后小心眼地把余晋裴给屏蔽了。他看见点赞里的“表舅”就不爽。
可他又放不下,脑子一旦逮着个空就要惦记。他从没遇见过对他如此爱搭不理的人。余晋裴送他报到那天,在一众跟包样的家长中间格外显眼,他为此收获了大把注目礼。整个暑假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终于说服父母不来送他,他逃难一样想要逃离老家的一切,千里之外的余晋裴没少挨他的隔空迁怒。他怕死老家的人了,三十一岁的表舅,在他想象里与真正的长辈没有分别。然而等见了面,余晋裴打破了他对长辈以及家乡人的刻板印象,甚至让他觉得社交软件里那些向他示好的同龄人全都索然无味。结果呢?余晋裴居然不识抬举,让他的近乎套空了两次!他这种记仇的性格能甘心才怪,他必须给余晋裴一点颜色瞧瞧。
余晋裴当然没有大外甥这么闲,他压根就没发现自己被屏蔽了。在祖国生日那天,向铎格外开恩把他放了出来,他照常给刷出的朋友圈点赞,这可真让向铎没脾气了。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向铎恳请他允许自己观摩一下他的朋友圈。余晋裴隔了半个小时才回复,说他不发朋友圈。
向铎不信:【你的工作应该会加很多人。】
余晋裴:【工作方面有公众号。】
向铎不再延续这个话题,改问余晋裴假期有没有去哪玩?
余晋裴:【十月是繁忙的季节。】
向铎:【不休息?】
余晋裴:【嗯。】
向铎简直要抓狂了,怎么会有这么让人接不下去话的家伙?已经不用他没话找话了,向铎负责展开话题,他顺着接茬就好,结果愣是句句接得像要到此为止。
再扯过几句,向铎也不说了,实在是受不了这份罪。他开始视jian余晋裴提到的公众号。很快,他发现了一个邂逅余晋裴的好机会。国庆期间余晋裴的工作室要参加一个大型的业内展会,他决定在展览的最后一天去凑个热闹。
展区很大,向铎搜寻到余晋裴身影的时候差不多已经转向了。余晋裴一身西装打扮,比之前更有味道,向铎眼都快移不开了。不过他没有傻愣愣就自我暴露,先在周围漫无目的地溜,他希望余晋裴能主动发现他。晃到第五趟时,终于有声音叫他了。
“还以为看花眼了,怎么到这儿来了?”余晋裴笑着走过来。
“啊……那个,我……”向铎其实早编好说辞了,此地是一处文化区,方圆几公里内坐落着两间博物馆和一间美术馆,途径的借口完全是现成的,但他一紧张给忘了,“我”了半天才想起来,“……顺路,对,我顺路,我来逛博物馆。”
“就你自己?没和同学?”
“就我自己。”
余晋裴没再说什么,领向铎回了展位。赶上一个大客户有签约意向,他要先忙正事,暂请助手替他招待向铎。
向铎不怕和陌生人打交道,工作室的哥哥姐姐又是擅长与人沟通的,没一会儿几个人就聊熟了,都随着自家老板喊向铎“大外甥”。向铎便也故意张口闭口的“我表舅”,这显得他和余晋裴关系亲,同时方便他从其他人嘴中套出更多八卦。比如:余晋裴是单身;余晋裴每周去健身房四次;余晋裴喜欢喝茶,从不喝咖啡;余晋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