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呼吸相对,青案听不懂他的吁叹,仍缠着严征的脖颈,顺势奉上鲜润绯红的唇。他们安静地拥吻,谈不上动情。
喧哗水声冲破了骇人的静。雨势渐大,他却逐渐失了力,掌心抵在严征硬实的胸前,做出个顺从又无奈的姿态。
他在想那穷书生,孤零零淋着雨往外奔,不知现下是何情状。
严征离开了他的唇,避开他去寻榻上四散的衣物,面色冷淡地一一穿上。
“爷……”青案想不及这冷淡的缘由,慌忙去替他着衣,他一丝不挂,瓷白色的肤上红痕深浅,流淌着不动声色的情欲,眼里却满是麻木。婊子无情。
慌乱之间触到男人的性器,热烫粗长的一根,不曾发泄,就漠然推开了投怀送抱的他。
这是从未有过的,严征会嫌他烦,嫌他蠢,却从未厌弃过他的身子。
“长大了,光学会卖乖献宠,心窍却愚钝不通。”他拂开青案殷勤递来的手,自己着了靴,兀自走到镜台前。
青案暗暗缩回手,仍旧不敢怠慢,急急披了内衫跟过去,见男人坐着不动,便主动拿了檀木梳给他顺发。
“几年了?”严征阖着眼,铜镜里映出一张冷峻的脸,发丝一缕缕梳上去,正了发冠,眉目间渗出些慑人的庄肃。
他生了副凛然清朗的好相貌,气度端方,却是个纵横商界的贾人。
“回爷的话,三年了……”青案也为他束了三年的发,早些年人不灵光,时常扯着发根,男人脾性不好,罚他跪了那么多次,才练就今日的娴熟从容。
“跟我睡了三年,上了床还敢分心。”严征转过身,看他默然不语的模样,忽而破开一点笑意,“你是腻了我不成?想不想去伺候新鲜客人?”
夏夜的风挟着槐香穿帘入室,这里是玉庭居,是男人养他长大的地方。这里是他的家。
恩客多薄情,ji子才是被弃如敝履的命,哪有他腻了严征的道理。
“严爷勿怒……青案只是身子不爽利,一时应对不来,并非成心怠慢。”他很快将情绪收聚在心底,乖驯地跪在男人足畔,长发柔柔搭在肩头,抬起黑亮欲泣的一双眼求他谅惜。
少年人的目光颇为真诚,融进男人心中,是又shi又软的委屈。他向来懂得讨好他。
严征果然受用,将他扶起来揽入怀中,十七岁的徐青案个头堪堪及他心口,靠近他最严守也最脆弱的一处。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仍斥道:“身子不舒服为何还要来惹我?自个儿寻着往刀口上撞。”
“您还生气吗?别气了……”青案大着胆子搂住他,掌心摸到男人挺拔的脊骨,哄猫儿般给他顺着背,气息热热的沾上衣襟,“爷又要走了吗?”
“嗯,得出一趟商船,不算太远,多则半月回来。”严征亲亲他的眉心,用一种极为镇静的声线问:“会不会想我?”
怎会有人用这样正板的语气问如此亲昵的话,青案心里发笑,眼角蕴出点蔷薇色的红,顺着他的意说甜话,“自然想了,青青盼着爷顺遂归来。”
哄着他才能过安生日子,青案早已失了一身逆骨,瞥到窗外大雨滂霈,心上也落了一层chao。
用过晚食,他照旧在男人身侧躺了一夜,枕衾共眠,如一对寻常夫妻。
天未绽晓,严征便早早起了身。青案睡得不沉,很快被惊醒,朦朦胧胧瞧了他一眼,欲上前为男人更衣。
“不用你伺候,歇着吧。”
青案只好作罢。
跨过门槛,一群人等候在外,齐齐拥上前,将主子一路护送。
快近码头时,严征心有所感般转首望去,一道瘦瘦的影在雨幕中由淡转浓,他微微敛起眉,只觉错迷了眼。
直到青案大喘着气跑到他跟前,才如梦初醒。
“怎么跟过来了,不像话。”话虽如此,指腹却轻轻拭去少年面上润泽的雨汽。
“……呼……想来送送您。”青案气喘不止,再违心的话语,也衬出几分情意。
严征不再碰他,若是几年前,他定要训他出乖现丑,如今却不舍触碎这如梦一景。
“快开船了,雨大,你快回去。”他深深看了青案一眼,转开目光,对身边的小厮吩咐了几句,决意不再看那远远寻来的小倌。
青案莫名受了冷落,近岸船灯接次亮起,照白一江朝雾。他伫在那里,像个失了魂的苍白野鬼。
很多年前,严征将他捡回来的那天,也落了这样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