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斐焦急地在门外等候。他身后的拓拔野虽一言不发,却挺着一身伤不去休息,显然也是心中焦躁。不多时,房门打开,一绿裙丫鬟出来向拓拔野行大礼,道:“裴少侠已脱离危险,陛下与许公子不必担忧。”
许斐松了一口气,却听拓拔野仍是冷冷道:“韩霖呢?”
丫鬟垂首回道:“韩大侠还在照顾裴少侠。”
拓拔野沉默半晌,才道:“你先下去吧。”
丫鬟应声告退。许斐转头望向拓拔野,笑道:“邹将军也已无事。此次有惊无险,真是太好了。”
拓拔野心事正重,与他对上却也露出笑意道:“不错,好在萧将军来得及时,这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许斐走到他身边:“你不需要向萧将军吩咐些什么吗?”
拓拔野道:“还用你提醒,早与他说清楚了。朝中已安排妥当,追捕蔺处远的人也已派出。不过,我没让他把拓跋铮意图造反的事说出去,只当是救驾时不慎牺牲了。”
许斐思忖片刻,倒也体谅他心意,叹道:“无论如何,大家都平安就好。”
拓拔野沉默不言,半晌方道:“也并非全部平安。”
他看向许斐,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先前说,我做的事你都要知晓。远的事,我三哥已经告诉你。近的事,你可还要听?”
许斐认真地回视他,点头道:“要听。”
拓拔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他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却也不回避许斐视线,低沉道:“沈梧的死,是我计划的。”
拓跋野深吸一口气,道:“此行目标是青城沈梧,是我在姜家庄故意口无遮拦放出的消息,目的就是在拓跋铮焦急到失去耐心时引他对沈梧下手。姜清弦这人虽然同姜家所有人一样不屑朝政,却多半不会拒绝拓跋铮给的好处。虽定不肯在姜家庄害我们坏了姜家名声,却可以偷听我们的目的向拓跋铮传递消息。也因此,我猜到沈府多半有埋伏,只是没有十层把握才让裴沐风冒险查探。”
许斐大骇,却仍是不解:“我们找沈将军不就是为了要向他求助,为何又要拓跋铮对付他?”
拓跋野似难以启齿,半晌才道:“沈梧他,是一枚弃子。”
拓跋野顿了顿,道:“沈梧是我远征南国时结交的好友。起初他只是一个小兵,却赤胆忠心骁勇善战,很快便得了萧将军赏识,也成了我一个忠诚的部下。本来是该封他个大将军的,可他性子有些像裴沐风,不喜功名利禄,加上他爱上了一位来自青城的姑娘一心要与她结夫妻,便应他所求让他留在青城做个小将。只是这样以来,沈梧的势力也就单薄起来。我之前说向他求助,其实他活着根本帮不了我什么。”
许斐道:“可你之前说过,他虽只是地方小将,却是萧将军的义子。”
拓跋野道:“沈梧的确是萧将军义子,可这一节知道的人很少,沈梧也从来没有用这个身份谋过什么方便。而我利用的,也真是拓跋铮对此节全然不知。”
许斐恍然道:“你是说,以沈梧的死亡来向萧将军传递消息?”
拓跋野道:“不错。只要沈梧活着,拓跋铮有的是办法既不让他对外传递消息又给旁人他尚安稳的假象。可一旦沈梧死了,这个消息便无论如何瞒不住。萧将军之前或许只是对拓跋铮起疑心,但在我长期没有消息的情况下难免会有动摇。可沈梧死了,萧将军便再不会对拓跋铮存丝毫侥幸心理,甚至可能凭此猜到我们的位置前来接应。”
许斐张口结舌,呐呐不能成言:“那,那沈将军的死……”
拓跋野垂首,微涩道:“是云风所为,而且,沈梧自己也明白我的用意,却甘心赴死。”
许斐怔忪半晌,苦笑道:“我还道你对裴大侠和韩大哥太无情,却原来已是仁慈了。”
拓跋野道:“事已至此,我无意辩驳什么。不过,我是真心欣赏裴兄为人,所以不想他有朝一日卷入这种纷争。至于你,我说过,不会再放你走。”
许斐抬头,只觉拓跋野目中似有利爪将自己牢牢按住,不得挣扎。可正如他先前所说,不论拓拔野如何,他都愿意追随:“便是您放我走,我也绝不离开。”
拓拔野微笑将他拥入怀中,只是这笑中却藏了太多血泪。他这一生,辜负了太多人,早已不知所谓仁义为何物。可也只有这么做,他才能活到今天。
裴沐风虽脱险,却仍处于昏迷之中。韩霖守了他一天一夜,若非许斐坚持替他恐怕还要继续守下去。他道谢后出了房门,本想回自己房间小睡一会,不想一开门便见一人坐在桌边,显然正在等他。
韩霖脚步一滞,撑起已疲劳无比的Jing神问道:“你来做什么?”
拓拔野淡淡地看他一眼,撇过头道:“有些事要与你说,先进来把门关了吧。”
韩霖自离开姜家之后便不愿再与拓拔野靠近,此时更是累的要命,拒绝道:“我累了,有时明日再说不迟。”
拓拔野道:“明日,你一样会守着裴沐风,又岂会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