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已入秋,可许斐此前竟未发觉,今年的秋这般萧索。他打点起Jing神走在前往冷宫的道路上。独自一人,没有拓拔野领路,也没有叫小谭子陪同,在诺大的宫中当真如蝼蚁一般。可即便是蝼蚁,也有自己该做的事。
最初的惊惶过后,许斐试图像以往一样快速冷静,却无法做到。所谓关心则乱,他无法冷静地去揣度拓拔野的心意。曾经觉得拓拔野对自己宠爱有加,便是喜欢,可见到他对拓跋邻的态度,便不仅畏惧,而且嫉妒。畏惧如地府阎罗的拓拔野,嫉妒能得其倾心的拓跋邻。而自己,好似陪衬的枯叶。
拓拔野重然诺,许斐却不敢多问。唯一从拓拔野处得知的,便是自己容貌酷似拓跋邻所爱之人,而那人早于三年之前被拓拔野亲手处死。许斐不敢去问既然如此拓拔野最初为什么挑中自己留在身边,不敢问三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他问了拓拔野一定会答,但触怒龙颜的下场亦非他所能承受。
拓拔野要他常常去看望拓跋邻,意在让拓跋邻对人间有所留恋,不再求死。许斐也有心拜访拓跋邻。他虽然没办法静心思考,但也知道一味逃避无用。现在的他是最糊涂的人,拓拔野处不敢问的来龙去脉,需要从拓跋邻处知晓。
行至冷宫,依旧是人丁稀疏却戒备重重。许斐觉得自己从前真是可笑,竟连在宫内四处转转的心思都没有过。
拓拔野已经打过招呼,守卫的太监们见到许斐并未阻拦,而是一路把他领到了关着拓跋邻的屋前。许斐叩门请见,无人应答,心念微转,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拓跋邻的状况比初见好上许多,眉目干净,衣衫齐整,脸上神色平和,见到许斐,先是一惊,旋即笑道:“原来是你。”
拓跋邻如牲畜一般被锁在床边地上坐着,却不见半分窘迫。许斐便也席地而坐,自报家门:“在下许斐,原是前南国太子府中男侍,如今是陛下后宫中的公子。”
“许斐,”拓跋邻低声将他的名字念了一遍,才笑道:“那日初见,着实狼狈,怕是吓着你了。”
许斐曾想象过再见时拓跋邻的样子,或仍是衣冠不整颓废低沉,或凶神恶煞疯疯癫癫,又或痛哭流涕对着自己怀念旧人,却独独没想到拓跋邻会是这般镇静自若,甚至平静地说起让他屈辱痛苦的那夜,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确实有所惊吓,不过也很快过去了。”
拓跋邻微笑地看着他。或许是知道眼前人并非秦简,拓跋邻不再如当日那般失态,好在也没有敌意,只是浅笑问道:“是拓拔野让你来找我吧?”
许斐点头:“陛下担心大殿下身体。”
拓跋邻不以为然地摇头:“他是怕我寻死,故意找了你来。不过这样也好,老实说我被关了三年,除了拓拔野,真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你陪我聊聊,总好过每日枯坐着。”
许斐见拓跋邻友善,心中的戒备去了大半。只是他自己却难免对拓跋邻存着敌意,仍是冷淡地坐着,有心提问却又不愿开口。
好在拓跋邻并不介意,认认真真打量他半晌,突然笑道:“不完全像。你面部线条比小简柔和许多。我那天真是糊涂了,才会错认。”
“可你现在也要观察许久才能得出结论,可见不细查还是足以以假乱真。”
“你知道我在说谁?”
“秦简其人,虽知道不多,还是听过名号的。”
拓跋邻见许斐神色,立刻猜道:“你今天来,其实还想知道关于我、小简与拓拔野三人的事吧?”
许斐敛眉,算是默认。
拓跋邻没有被冒犯的意思,而是朗然笑道:“也好。我不知还能苟活多久,这段情却总是放不下。有你做听客,真是再好不过。”
拓跋邻的回忆从他十岁讲起,只因十岁之前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从昏迷中醒来,身处陌生的温暖小屋,十岁的稚子脑中怔怔的手足无措。屋中燃着炭火,烧着香炉,静悄悄无一丝声响。拓跋邻举目望去,便见一个男孩俯身趴在自己床边熟睡着。他试探着推了推男孩。男孩悠悠醒来,看见拓跋邻愣了半晌,突然朗声叫道:“殿下您终于醒了。”
那便是拓跋邻人生记忆中见到的第一个人,听到的第一句话。小木屋里男孩惊喜的面庞,一生都印刻在拓跋邻脑海里。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可我紧张的心一下就安稳了。他叫来了我的师父,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告诉我我的身份,告诉我我身在北国边疆的雨霖峰上。我的师父是隐世的神医,人称雪山道人。而那个男孩,自然就是小简。”
许斐心中一惊。雪山道人的名号,即便身处深宫之中他也有听过。仔细一想也不奇怪,拓跋邻是被神医所救,而当世能称得上神医的,也就只有雪山道人一个。
“我醒来的时候,身上一无所有,便只有脖子上挂着这枚玉佩。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信物,后来才知道是我昏迷之时,小简给我戴上的。”拓跋邻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纯白的圆形玉佩。许斐远远看了一眼,便知成色一般,是宫外随处可见的普通饰品,确实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