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我陪师父处理完奏折,有些忐忑地说要回梧桐殿,出乎意料的,师父直接同意了。
我有点惊奇,但没有多想,一个人在梧桐殿的大床上睡到大天亮!
奇怪的是,平哥和赵钰也睡晚了,还是我过去把他们叫起来的。
赵钰揉着眼睛道,“元夜哥哥,我昨晚睡得好香啊,一个梦都没做!”
我摸摸他的头,“那感情好呀!”
赵钰自从来了秦国,每晚都梦到他母妃,然后哭着惊醒,昨晚竟然一夜无梦,想必是白天累狠了!果然,适当的运动有助于睡眠吗?
这时,平哥走过来,好像又恢复了前几天的沉默,但我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惨白的脸色,还有身上隐约的血腥味儿,忍不住心惊道,“你哪里受伤了吗?”
平哥浑身一僵,然后举起手掌道,“昨天刻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心。”
我知道平哥有刻木雕的习惯,所以不疑有他,只嗔怪道,“这么大人了也不小心点儿!”
说完,取来烈酒替他清洗伤口,然后上药包扎。
火辣辣的烈酒浇在婴儿嘴一样张开的伤口上,平哥疼得脸色煞白,却还是坚持要跟我出宫。
我没好气地把人推到椅子上坐下,“大爷,您就消停些吧,没看自己脸色白的像鬼一样吗?万一吓到人怎么办?”
平哥额角抽搐,不知是疼的还是被我气的,不过总算不叫着要出宫了。
安顿好平哥,我和赵钰坐马车出宫,因为今天的事比较多,就没有带驴蛋儿。
马车转到悦来客栈的长武街上突然停了下来,我撩起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道,“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我抬眼望去,只见原本青砖黛瓦的客栈已经变成焦黑的废墟,几个官差进进出出往外抬担架,一堆人围在旁边指指点点,隐约有“死了人”、“可怜啊”的字样传出。
我顿时心慌起来,撑着车辕跳下去,都没顾得上管赵钰,就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拦住一个官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官差抬起下巴,不耐烦道,“眼睛瞎了?失火了看不到?”
“那里面的人呢?”我抓着他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官差甩开我,撇嘴道,“都死了!这么大火,骨头都化成灰了……”
“你胡说!”我一把推开他,冲进废墟里面。
官差骂骂咧咧地欲找我麻烦,跟着我的侍卫将他拽到一边耳语了两句,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凑到我跟前道,“侯爷,大火是从外面烧起来的,老板、掌柜的、小二、客人无一幸免,您节哀顺变!”
狗屁的节哀顺变!子枫不会似死的,我穿过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担架跟前,一个一个看过,直到看到一具焦黑的尸体上挂着一个青玉铃铛——那是我八岁时送给子枫的生辰礼物,心口顿时像是被钝器重重击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我腿软的跌坐在地,攥紧那颗染了灰尘的铃铛喃喃道,“子枫,这不是你,对不对?这肯定不是你,我的子枫哥哥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不会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我爬起来,拔腿跑向建邺城里元夜的其他店铺,第一家布店被砸,第二家钱庄被抢……最后一家书肆被烧,里面所有的人死的死、亡的亡,一个看热闹的大爷感叹道,“这老板怕是得罪什么人了,真惨!”
得罪什么人了……我浑身的骨头发冷,牙齿咬得咯噔响,“白家,我祁元夜对天发誓,与你们不死不休!”
说完,我脱力地摔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师父坐在我旁边,惊喜道,“夜儿,你醒了!快传膳,太医——”
我挣扎着坐起来,抓住他的胳膊道,“师父,子枫哥死了,被白家人害死了,求你为我报仇,求求你!”
我的嗓子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像有一把刀在喉咙里割,但这点疼痛与失去子枫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如果子枫能活过来,我愿意年年月月、时时刻刻承受这样的痛苦,但子枫他死了,被白家的大火烧死了,他们何其残忍!何其狠毒!
我抓着师父的手攥紧,“求求你,师父,替我杀了他们!”
这是我第一次在师父面前进谗言,一点都不感到羞耻,只觉得痛快淋漓,白家小少爷,你不是靠着权势杀人放火、为所欲为吗?那我就把你的权势夺去,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百般践踏的滋味!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不对,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做一个坏人能让子枫大仇得报,如果做一个佞臣能将坏人绳之以法,我甘愿,不悔。
“好!”师父把我搂在怀里,纵容地点头。
“哗啦——”我听到什么落地的声音,但我不想睁眼,也许明天宫里就会传出我谄媚君上、恃宠杀人的传言,但那又如何?也许明天我就会被秦国的大臣谏议处死、被秦国的百姓指鼻唾骂,但那又如何?
从前,我就是太在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