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一场酣战结束。岑复又累又饿。刚还哭着喊着勾着人让人射进来,这会儿又嫌脏嫌不舒服叫男人帮他清理干净。男人不肯,偏叫他含着把饭吃了。
季深压着人吃饭,尽管菜色不如平时由专人料理得丰富,但岑复饿坏了,身旁又有男人的灼灼目光,还是狼吞虎咽的解决了大半并在最后给男人献上了油乎乎的一吻。
两人黏黏腻腻的抱在一起,一个撒娇一个受着,正想收拾收拾去再洗个澡,季深的手机就响了。
两人同时扫了眼手机屏幕,是季老太太。季深手一滑,就听见他妈中气十足的声音,“打小复电话怎么他没接?是不是又你拦着了?!”
岑复眨巴眨巴眼和季深对视。老太太常在周末和岑复联系,但两人腻歪的时候总有股天地间只此一人的恶寒劲儿,寻不着人时老太太便要把锅全砸在自家儿子身上。
“大好的假期,您老也行行好给您儿子儿媳一点二人空间成不?”
“我呸!你少来这套!什么儿媳!你今晚让我乖孙回来吃饭!”
岑复怕两人又要顶上,季深和老头老太太的关系近几年才缓和下来的,他忙要去抢手机,却被季深扣着双手压制。季深刻意响亮地嘬了他一口,岑复哎呀一声,恼怒的把人挣开,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人迅速的应下来便把电话挂了,也不管老太太在那边气得跳脚。
季深一直不怎么喜欢回他父母那里,从前回去也是因为公司的事,后来他在季家彻底揽了权,便没怎么回去过了。自从和岑复定了下来,他肯陪着人月月回去探望,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
002
岑复十岁的时候被接回季家。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个名叫季霖的父亲,标准的富好几代,他在过去十年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母亲口里的死人,知道自己滥交成性的长子有个遗落在外的血脉后他被季家人强势的接了回去。
小小的岑复想不明白,他的母亲为何如此的淡然,毫无反抗的就把抚养权交了出去,母亲这样讨厌自己吗,反而是他的外公外婆呜咽着把人送走。
岑复不知道的是,少女热烈燃烧的爱情与初心、纯真与坚持早在爱人的背叛、周围人的调笑、父母愤怒又无言的牺牲、儿子畸形身体的打击、无穷尽的账单中熄灭了。季家足够有钱,足够买下岑复的一生。
岑复知道的是,他有病。他的身体是畸形的,母亲为他花了许多钱,外公外婆耗时耗力的替他调养生来就比他人羸弱的身子。
小小的岑复不知道季家人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回去,他甚至不能算是正常的男孩,但他知道大人喜欢听话懂事的小孩。他必须收起胆怯、收起眼泪,外婆告诉他要少说话,少哭,千万不要闹脾气,要多笑,多观察,多学习,总有一天他会长大、会独立,长大就好了,季家总不会少他一口饭吃。季家与岑家一北一南相隔千里,再见也不知会是何时。
岑复在北上的飞机上时常做噩梦,梦到季家坐落在黑暗森林之中,天是Yin沉的,雨是冰凉的,乌鸦振翅而飞。季家人用不屑又满是恶意的眼神盯着他,他所谓的爷爷nainai冷冰冰的坐在高台,皮肤老皱皲裂,嘴唇黑紫,像要吃人。他所谓的叔叔踢他打他,骂他是畸形的怪物。他无数次的惊醒,在被窝里沉默着流泪。
见到两位季家夫妇时岑复才知道爷爷nainai不是冰冷的,他们的怀抱是温暖的,眼泪是灼人的,他们将对两个儿子的无处安放的亲情都给了岑复。长子因为脏病去世让两位老人家又怒又悲,他们常年的重于事业,疏于对两个儿子的管教,致使一个风流滥情不学无术,另一个更是在六年前便和他们闹翻远在异国。长子的死让他们伤透了心,已有退位的念头了。
十岁的岑复在季霖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季深。那时他被季太太揽在怀里,低着头,和季老先生一起站在最前面。他看到墓碑上自己父亲的照片,是年轻的时候吧,笑得灿烂又无畏,俊得勾人。他跪下给他磕头尽管内心厌恶又冷漠,转过身时看到季深讥讽的眼神,后来通过季太太的介绍他才知道那是自己父亲的弟弟,这次回来是要接管季家了。年轻的季深戾气很重,不屑于很多事。想必这些事里是包括岑复的。
第一印象总是根深蒂固,对季深的小心、警惕与畏惧岑复花了很长时间才改掉,最后都变成了喜欢、依赖和无畏。
岑复花了好几年才把季家当成他的家。他正常又小心翼翼的生活着,偶尔要去医院接受检查。季家夫妇安慰他说他们并不在意他的畸形,只要他健康就好。他被送到市内最好的学校上课,他努力的学习,渴望有一天真正获得独立。有时候他会梦到在南方的日子,怀念起外公外婆的唠叨,怀念起母亲的身影,怀念起那个对他很好的医生。他总梦到母亲在自己走后默默哭泣,到底有没有呢?他想告诉他们,季家人对他很好,他学习也很认真,他在学校交到朋友了,他长高了,不会被人欺负了。
唯一有点不好的是,他父亲的那位弟弟好像不怎么喜欢他。他总是梦到季深对他恶言恶语,但事实上季深懒得同他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