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里果然泊着一只小船,或许正是鬼郁王来见心海时乘过的那一只。岸边一柄锈剑插住了船绳,我把那剑从地上抽出来,见锈迹已经蚀遍了剑身,剑柄吞口上用看不出颜色的丝绦系着一块玉佩,轻扯一下,就从剑柄上掉了下来。
玉佩也被铁锈蒙住了,我站在离焰身后,看他在水中搓开红褐的锈蚀,濯洗出底下翠青光华。离焰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潋清,这上面刻的字……莫不是和你有关系?”
我讶然道:“怎么会……给我看看。”
他站起身来,把玉佩递还我手上,洗净后上面果然显出纹饰和字样。玉佩的一面上雕着一位盘坐在地、怀抱幼儿的女子,背后则刻着四行字:
惟愿天君
广施神功
悯我愚诚
弄瓦弄璋
最后用更小的字刻着:
敛 青 敬上
我捏住玉佩的手更紧,一颗心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从怀中宝囊里掏出一只金线绣龙纹的荷包,抻开被系绳缩得紧紧的袋口,从里面掏出一张卷成一束的小小纸笺,用颤颤的手指缓缓铺开,上面写着:
今日得鳞子,欢喜泪满襟。
举杯向天敬,为儿祈太平。
从来心无挂,此后生无虞。
所求皆如愿,事事顺尔心。
最后一行署着和那玉佩上一样的字:
敛?青?敬上
敛是顾敛,青是玉青,诗是顾敛写的,荷包是玉青绣的。顾敛还跟玉青说,他把荷包拿到了普度山供奉神仙的案上头,请大师开了光,会保佑他们的孩子一生平安顺遂。
他说完这话,就把荷包系在我的腰上,摸了摸我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把跳到喉咙里的心压回胸中:“我爹叫顾敛,我娘叫玉青,我的名字是随他们取的。他们给我算过命,说我五行缺水,所以经脉枯残,是无福之象,就用他们的名字加上水,给我做了名字,也是把自己的气运过给我的意思。”
脸上的确有温热的触感,不是顾敛的,是离焰的手指,擦过我的眼角,唤了我一声潋清。
我低头笑道:“无事,只是忽然想起来罢了……或许这柄剑和这玉佩确是我父母遗物,也不知他们怎么竟然会到见心海上来。”
离焰把剑身从鞘中抽出来看了看,虽然剑柄和剑鞘上已经锈迹斑斑,藏于鞘中的剑身倒还算光洁,离焰撕下衣摆,在剑柄缠裹上布条。
我蹲在他身边,用手托着下颔,偏头看着他。
离焰一边裹着剑,一边偏头来看我,问道:“你笑什么?”
他破破烂烂的衣摆散在身后,裂处的丝线在水中漂着,衣袖上兜满了锈,缠着一柄破剑,我眯着眼睛看他:“衣衫褴褛,破铜烂铁,好落拓的一个剑客。”
离焰摇头笑道:“不是铍铜烂铁,这是一把好剑。”
离焰的虎口和指肚上有经年习剑生出的茧,本也佩着削铁如泥的神兵,只可惜那把剑折在了战场上。
他为我来到中陆,换掉了北川的服饰,就叫我差点忘了他本是北川天狼军营中的少将军。战士爱惜兵甲,他看着手中锈剑,就像看到了北川雪原上的铁马冰河、吹角连营。
我心中一沉,心想或许离焰再也不回到北川,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么甘心。
离焰又笑道:“潋清还没见过我用剑。”
我站起身,掸一掸衣摆:“这剑你先将就拿着,等一下或许就用得上了。”
我们二人把那只小船推进海里,一起跳上船,往海中划去。缭缭的雾气中显出魇洲心岛的影子。越靠近心岛,海上的风雨倒小了许多,云中滴落的不再是豆大的雨点,水天之间仿佛挂起一张用银丝织成的纱帘。
船泊了岸,我和离焰就径直往岛中央的那口清潭走去,然站在了潭边,潭中却不见梦中那一簇烧在水上的火焰。
赤金魔尊说二十一年前鬼郁王曾来见心海带走太婴的魂魄,想来是他们走后,聚灵灯中没有魂魄需要温养,灯火便熄去了。一盏琉璃灯既未见沉入潭底,也不随着水流飘动,而是静静悬在深潭中央,盏中已蓄满了从见心海上的念云里滴落的雨露,与见心海中的波涛一般闪着陆离的五色光芒。
我看着那聚灵灯,又不禁失笑,心中想着怎料我从白蛇道来万魔窟这一路,虽然在狂青殿被景高音戏耍了一番,又在魇洲上中了寐魇幻阵,倒是并未真的遇见什么危险,如此轻易就要取到聚灵灯了,竟叫我有些犹疑起来,只担心会不会后面事情会否又生出旁的枝节来。
见我只看着那聚灵灯,半晌却没有动作,离焰便问到:“潋清,怎么了?”
我对他摇摇头,躬身把聚灵灯从潭中捞了出来,收进怀中宝囊里,便拉着离焰,就要掠回岸上。
谁知潭中忽然生出异状,四边的潭水陡然升起成了一面水墙,中间水面便陷落下去,露出一片暗礁,水墙愈高,露出的礁石便愈大,等那水墙升至了弥天,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