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房间没有上锁,周槐一推就开了,陈旧木门发出“吱嘎”的声响。
张庭深没理他。
周槐不答话,打开车门,迟缓的钻进小巷里。
周槐茫然,张庭深口气很凶,但他命令人的时候也好看。
张庭深不知哪里不称心,忽然夺过水杯,放在木桌上,一双深而又深的黑眼睛极具侵犯性的盯住周槐。
周槐还是很恍惚,紧紧捏着手指,目光乱飘,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你住哪儿?”他问。
张庭深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很自然的坐到周槐床上,侧头看他。
可窗棱缝隙里透过的黯淡光彩落在他眼中,黑色睫毛的影子荡在清亮的浅色瞳仁上时,又有种矛盾的、不可思议的漂亮。
张庭深站起来,将水杯塞回周槐手里:“那一人一半吧。”
空气中氤氲着湿润酸甜的莓果香,周槐从罐子里拿出几粒渍熟了的酸杨梅,问张庭深:“要喝杨梅茶吗?”
张庭深把车停在路边,捏住周槐白色的小指,一晃一晃的抱怨:“这地儿可真难找。”
院子倒是很整洁,屋檐下养着几株白色的月季花,被湿气润得叶脉清晰。
便说,不看画可以,该给的赞助一分不能少。
巷口狭窄,稍微大些的三轮车都开不进去。
张庭深得到想要的结果,不吝啬的施舍微笑,愉快的帮周槐系好了安全带。
周槐坐在角落里一张旧条凳上,神情局促而戒备。
周槐愣了几秒,小声报出地址。
车子使出开发区,又驶往城中村,老旧的巷子鱼叉一样纵横。
车窗被摇下来,光亮如鉴的玻璃缝隙里,渐渐显露出属于张庭深的眉眼。
周槐无措的望着前方。
他挑起锋利的眉毛,对周槐笑,笑意轻薄叫人心悸。
张庭深喝了一口,暖热茶水立即驱走了连日大雨遗留的湿寒。
豪车惹眼,零星的几个行人,都忍不住侧目。
他说话语速缓慢,显得迟钝且笨拙。
路口停着一辆跑车,造型独特高级,不像是会开到这种地方的类型。
周槐背对他,垂着睫毛,将水壶放到煤气炉上,闷声回答:“所有人都应该读书。”
房间干净简朴,靠墙放着单人床,窗下有张旧木桌,角落里的榉木立柜是唯一体面些的家具,玻璃门里整整齐齐放满了书。
张庭深笑说:“好啊。”
张庭深见他不动,有些心烦,皱着眉头催促。
张庭深看着他,眉眼带笑,问:“你不喝吗?”
周槐推他,模模糊糊说不要。
没能坚持很久,他还是无法抵御,还是上了张庭深的车,天性中的驯良让他很容易向强势低头。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里,快点上来,我送你回家。”
车里放着旋律优美的抒情歌,女人用陌生的语言吟唱着。像在唱他不知来路,不晓归途。
“不许不要。”他笑着捏
周槐面颊发烫,接过杯子,缓缓抿了一口。
尚有人类余温的茶水渗入唇齿,留下一点带着涩味的甜香。
其实,他只想同张庭深再会一次,用来补满心中日渐残缺的幻想。但本质上,他对张庭深以及他所处的世界是感到恐惧的。
周槐把梅子放进水杯里,再放上茶叶,拎着壶,灌入烧开的热水。
可粘稠的声音甜得溢出汁水,张庭深默认为这是口是心非。
浆果与茶香随着热气蒸腾弥散,逼仄阴暗的屋子被熏蒸出些许酸涩的暧昧氛围。
张庭深扫过书棱上的文字,像有什么新发现一样问周槐:“你喜欢看书?”
“我要回家。”周槐摇摇头,小声拒绝。缓慢挪动眼珠,有些执拗的望着远处的站牌。
他握着一柄廉价的塑料伞,低着头,慢吞吞往车站走去。
周槐隐约记起,昨天张庭深好像就是站在这辆车前,撑着一柄黑伞朝自己走来。
周槐下班时难得没有下雨,可天色依旧阴沉,灰败沉重的压下来。
周槐碰碰杯沿,觉得水温适合,才将杯子递给张庭深。
周槐怕他,本能的缩了一下,却被张庭深扣住腰,扳过脸颊,强迫着接吻。
“上车。”张庭深说。
周槐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上的生锈的挂锁,小声让张庭深进去。
周槐不安的缩缩脚掌:“只有一个杯子。”
张庭深熟练的设置导航,发动了车。
旧街巷中藏污纳垢,湿润水汽里充斥着生活垃圾腐败的味道。张庭深面无表情的跟在周槐身后,皱眉绕过脚下深深浅浅的水洼。穿过几条岔路,终于来到一个小小的院子前,灰色的墙,没贴瓷砖,几处水泥因为施工时标号不够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红色粗糙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