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不算很高,艾南探头朝里望,一台生命监测仪挡住大半个病床。但能看到被子里露出的一颗脑袋,此时正用后脑勺对着他,蓬松微卷的深栗色头发陷在堆得高高的枕头里。
他用指甲叩窗,怕他吓到,起初轻得就像树枝无意蹭着了窗户。那边没有动静,像是睡着了。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于是他加重力道,砰砰的连续叩了几下。
柔软的发梢颤了颤,接着病床上的人慢慢转过身。在过了大约一个世纪的漫长等待后,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绿色的塑胶呼吸插管,突兀得用胶条固定在鼻子两侧。还有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苍白。
苏崇真仿佛不想用这张病恹恹的脸对着他,又舍不得背对他,只用一种僵直的姿势拧巴着。他们四目相对,谁也不想少看谁一秒,甚至连眨眼都是奢侈。
良久,苏崇真的身子僵了,他回过身,在枕头边摸索着,按了按呼叫键。很快,一个ICU护士穿着防护服走到床头,弯腰凑到他嘴边交流了些什么。
然后护士站直了身体,伸出一只手,撑开五根手指:“五分钟。”
床上的人微微点头,然后就得到护士送来的一部手机。
苏崇真艰难的举起手机,朝他晃一晃。艾南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拨过去。
“喂。”苏崇真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如今一台手机的重量,他也承受不起。
“喂。”艾南喂了一声,很多话都堵在嗓子里,不知道先说那句好。
“只有5分钟通话时间,现在还剩四分半,呵呵,咳咳咳。”苏崇真尽量用轻松的调调说话,呼吸插管阻在气管里,引起一阵咳嗽。可就算咳嗽也是有气无力,本就瘦削的身体在被子里窘迫地抖。
“苏崇真,我还没说过爱你。”艾南扒着窗棱,表情像只迷路的流浪狗,可怜兮兮的求关爱。
“现在说,我听着。”苏崇真努力昂起头,苍白的脸颊上,一颗芝麻点儿大的泪痣坠在左边眼角下面,被白炽灯一打,刺得人心疼。
“现在不说,等你病好了,天天在你耳边说,说到你听腻了为止。”额头抵在窗玻璃上,恨不能更近一点。
“不说也好......把这句话留给能陪你一辈子的那个人。”苏崇真低头凑近些手机,不想让他看到爬上眼底的失落。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口气堵在胸口,艾南怨他的曲解与不信任,也自责不是个称职的情人。指尖一下下敲在玻璃上,“苏崇真,看着我,有话对你说。”
苏崇真费力地昂起头,苍白的脖颈下面未着寸缕,几根颜色不一的细电线突兀的从被子里连出来,纠纠缠缠拧在一起垂到地下。此时的他,看上去那么不盈一握,似乎只需要大吼一声,就足够把他活活吓死。
艾南的手掌贴在玻璃上,巴不能把它卸了,“苏崇真,不要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还有,我爱你。”
“等会儿看微信,先挂了。”心动过速的警报声响起来,苏崇真看到护士朝这边走过来,果断挂了电话,费力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在护士发现他之前,艾南蹲下身,挤在两丛灌木中间,紧盯着手机屏幕。一会儿,对话框里跳出一张截图,是一份手机自带的便签。咋一看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或夹杂着些英文和阿拉伯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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