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景赢因为剧烈疼痛而颤抖着,脸上不断冒着冷汗,血慢慢淌到沙发床上,缓缓渗透进表层棉麻布料里,洇出一团又一团的暗色痕迹来。
柏泽第一次知道原来色彩可以这么刺眼。
那些鲜血的猩红像是最锋利最尖锐的刀刃那样从他眼眶捅入,又旋转着把他对半剖开,将他切割碎裂,铿铿敲碎他的骨头,错杂剁碎他的血rou。
他内心如黑褐老藤一般盘根虬结的诸多恐惧突然伸出带着勾刺的利爪,猛地一把攫住他的咽喉,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他被剥去外层的纸壳。
他被击碎心机的铠甲。
他被硬生生撕扯得鲜血淋漓。
他陷入伪装成迷茫的可怖绝望。
我的宝贝怎么了呀。
他在积聚的风暴下惶惑地想。
我的宝贝在干什么呀。
他在扩深的漩涡中无措地想。
柏泽张了张嘴,恍恍惚惚地感觉自己好像说了话,又感觉好像没有,他整个脑子乱成一团,什么都想不出来。
我在做梦吗?
他连滚带爬地靠近自己的向导
我在做梦吧。
他失魂落魄地确认场景的虚实。
原来我不是在做梦啊。
意识到这点的哨兵整个人站都站不住,只能无力地跪在向导的面前。
景赢一手握刀,一手捂着自己伤口,鲜血汩汩地从指缝间流出来。
“来绑定,”景赢对柏泽说,脸上因为失血过多愈显苍白,“快给我打结合热针剂。”
柏泽思维全是空白,竟一时间听不清对方讲了什么话,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异常的波动逐渐从哨兵身上蔓延开来。
“不准失控!”景赢突然高声喊道,接着用力拔出大腿上的刀,当着柏泽的面就要将变为匕首的武器捅进自己的心脏。
狂涌而出的鲜血终于唤醒柏泽的神智,面如金纸的哨兵迅速夺了向导的刀把丢开,接着一边按住对方的伤口,一边发疯一样低吼。
“你要让我死!”柏泽如困兽那样冲景赢咆哮,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你要让我现在就死!”
“你不是非得绑定才要说吗?!”景赢毫不胆怯地吼回去,“有胆子你他妈现在接着绑啊!”
景赢伸手往后面拿出第二个刀把,在空中腾地又燃出半凝实的短刀,然后趁柏泽两手都按着自己伤口挪不出空,直接把刀悬在自己的脖子边。
“如果我一心求死的话,你阻止不了我,”景赢有些残酷地笑了一下后接着说道,“就像今天这样,你不可能无时无刻都看住我。”
“所以要么全部告诉我。”景赢冷静地对他说,“要么永远失去我。”
“你就非得要知道吗?”柏泽面带悲伤地看着他道,“就算有些事情都快过去了你也还是要知道吗?”
“对。”景赢说,“所有的事情我都要知道。”
“我要知道你为什么欺骗。”
“我要知道你为什么痛苦。”
“我要知道你为什么执着。”
“我要知道我的傻逼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把自己锁在城堡!”景赢猛地高声怒吼,伤口的鲜血顿时涌得更加厉害,“老子都已经这么勇敢了你还在害怕什么?!”
我是一路披荆斩棘翻山过海为你而来的王子殿下呀。
我已经对你说了无数次我爱你。
我已经努力尝试更好去理解你。
我已经看出谎言下深爱我的你。
我今天已经用你亲手交给我的武器,用你的深爱不舍与疼惜反过来伤害视我如生命的你。
你是我要斩杀的恶龙,但你也是我要拯救的王子妃。
我已经如此坚定而勇敢地站在这座笼罩着扑朔迷雾的巨大迷宫前,我怀着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信任用我的人我的心我的未来作为通关奖励在等着你。
你快出来好不好。
你也大胆一点好不好。
我真的很担心我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坚强。
我有时候也好委屈好难受好疲惫。
我好几次带着我的猫打算就此弃你而去。
我虽不比你的泼天富贵,也没有你的煊赫权势。
但我也有自我祖辈一路绵延传承而下的矜贵傲慢。
我不是一定得在你身下婉转承欢,更遑论被你在身体上和Jing神上都套上锁链。
我已说过我天生向往自由。
我眷恋温暖的怀抱但我厌恶编织的囚笼。
——可是我爱你啊。
我很清楚我们是生活在复杂环境中的个体,我知道你有苦衷你有难处你出发点必然是因为你爱我。
我虽然说我从不奢求成为谁的宝贝,但是我听见你叫我宝贝的时候内心真的有隐秘的欢喜。
你让我明白什么是被珍视的感觉。
你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