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许逸城沉凝着无言,黯默地盯着纪叠。
纪叠只在转头的那一瞬间飘焉地刮了许逸城一眼,即后便漠然置之,徐缓垂眨了一下眼睫,他睫毛偏长,随眼眸垂动的时候,下睑处在路灯的灯影里投下一点扇形弧影。
他把许逸城像晾空气一样晾在一边,从容地掏出手机,垂眼解锁,拨号,把手机搁近耳边。
“把溥妍的车开过来,你送她回家,我在餐厅门口。”电话打完,纪叠稍转身扶起了蹲在地上的姑娘,“裴尹会送你回去,我还有点事儿,改天再带你去吃甜品。”
溥妍点点头答应了一声。
纪叠替她理了理额前哭乱的头发:“回去洗个澡睡一觉,会过去的,都会的,我保证。”
说话间的功夫,溥妍那辆银白色轿跑打起双闪缓速停在了路边,裴尹从驾驶位开门走下,从车后绕至后座,打开了右后车门。
“那我走了,小寒哥……”溥妍拎着包,鼻头哭得顶了点红,三步一回头地张望着站在她背后的两个男人。
纪叠微微扬首以作默示,看向车边,裴尹及时地领会其意,随即正色一低头。
溥妍在坐进车里时还不能完全把目光从那二人身上撤回来,她生在海城,父母也都是海城人士,前些年才举家去了国外,但每逢年假仍会回来居住。
许逸城的名字,他这张脸,对每一个海城人来说都太负有知名度,太具有代表性了。
溥妍不清楚许逸城为什么来找纪叠,她才刚刚经历离婚,对生意上的事还提不起兴趣。
可让她移不开目光的原因并非只是因为这两个男人都好看的太显眼,而是因为她在许逸城看纪叠的眼神里,嗅到了一丝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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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人,纪叠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偏了下头,微睨双眼:“有话?想在哪儿说?”
许逸城语气凝重:“去你那儿。”
纪叠不置可否地敛起表情,片刻后,他越过许逸城身旁,抬脚向着路边那辆黑色防弹车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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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宅如此隐秘,可许逸城却熟谙路径,纪叠沉默地坐在副驾,途中未说过一字,他看向窗外,静视许逸城将车开进纪宅蜿蜒的山道。
入径口两座尖顶警亭的中央设有一条道闸,山居戒备森严,生人勿进,许家这辆眼生的迈巴赫自驶入山路那刻起,每近一米,辉海的警备们便随时准备着严阵以待。
许逸城开的不快,行至山口前也并没有再减速的意思。
警亭里迅速走出两个人来,一前一后,前面那个从腰间取下对讲机拿近嘴边,后面那个手伸向腰后别着的配枪。
两名安保迅疾向着车辆靠近过来,两人几乎是同时定足于车辆右侧,一个按响了手中的对讲机,另一人握紧了枪把,严谨注视着车内人影。
黑色轿车的副驾驶玻璃缓缓落了下来,露出纪叠冷淡疏离的一张脸,以及简略至极的两个字:“开门。”
“寒少。”两名安保异口同声,麻利地收枪闭警报,用遥控器升起挡在入口的道闸。
许逸城一脚轰油将车驶上了山。
车在主宅门前停下来,庭下已有纪宅的下人出宅来接,纪叠甩开车门走下车,大步朝屋内走了进去。许逸城就随在他身后跟着进屋,右手上拎了一只公文箱。
纪叠进了门自顾自地朝内走,管都不管身后还跟着位‘客’。他歪着头解袖扣,边向厅里走边随手把衬衫衣领松开了些。
经过厅里角几,他手一捞将烟机抄了起来,弹烟杆出来填弹,转身坐进沙发上,两根手指横夹着烟杆,无所用心地盯着烟杆上的指示灯看。
许逸城一路走进来便已注意到纪宅无处不在的盆栽摆设。
似用血浇灌怒放的妖娆花朵,黑曼陀罗,与纪叠在御赏阁许家的外院里亲手种下的一模一样。
许逸城垂目而视,不经意间就顿下了脚步。
烟弹呲地一声燃响,纪叠坐在沙发上,长腿任意一叠,透过一层烟雾,他抽着烟瞅向许逸城,眼神里带一点迷离。
“要说什么,你说吧。”
许逸城将视线从黑色花朵上移开,转而看了看纪叠,分秒逝过,他将手腕悬起,把掌中之物放到了纪宅的茶几上。
纪叠捻玩着快要烧尽的烟杆,眼目静静地看过去,候着下文。
“商盟主席位的推选书在箱子里,我已经让所有成员签过字了,我的卸任书也放在里面,你什么时候想去了,拿着这箱东西去,立刻就能上任。”
纪叠把烟杆放回机器里,眼睛睨视那只皮箱,手指尖啪地一声将烟机合拢上。
“嗯。”他嘴都没张开地嗯了一声,继而淡淡:“我知道了,放那儿就行了,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许总请回……”
“不要订婚。”许逸城低沉下来的嗓音犹如沙哑破惑的低音炮,他就站在纪叠的客厅里,身姿巍然,神容不改地对纪叠提出请求:“你不能跟别人结婚,你不要去选择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