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烨来到城郊的时候,开阳长老已经等在那儿了。
“郑叔叔,我没想到,你也会和他们一起背叛我。”
“我和他们不同。他们不自量力,觊觎权力,仗着一点资历就不服你;而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错过了上次的机会,就再也阻止不了你。但有些话不得不说,有些事不得不做。”
“……”
“郗烨,你清醒一点!从入了玄月教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逃不出去了。你难道真的以为,就此收手,那帮正道就能原谅我们、接受我们?你这样,救不了教众,反而是害了他们。普通教众暂且不说,堂主以上,哪一个不是双手染满鲜血?倘若我们主动束手,必然会落到任人折辱的地步,教主你也不会例外。就算你把我们的命全都作为投名状交上,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郑叔叔,你比那帮老头子聪明,但还是不够了解我。连江然都不肯原谅我,我怎么会指望其他正道放我一马?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正义,既不想改邪,也不想救谁,我只想毁了玄月教,谁也不能阻止。”
“我知道,前教主杀害你全家。但他已经被你杀了,当年参与过此事的人,也都被你杀了,你已经报仇了。其他教众与此事无关,他们的命现在在你手上,他们信任你可以保护他们,你不能扔下不管!”
“开阳长老,你说得倒是大义凛然,好像一心为了教众。你也说了,堂主以上,个个手染鲜血,但普通教众也有不少从未伤过人命的。我若替他们彻底解了‘夺命’,让所有人自由选择是去是留,有什么不好吗?正道自然不会饶过我,不会饶过诸位长老、堂主,但未必不会饶过他们。我看,你也不过是怕教众心散之后,抵挡不住正道的进攻,保不住你的命吧。”
“我若是怕死之人,此刻就不会站在你面前。我的确有私心,因为我有妻有子,不敢任性。更重要的是,邝云死之前告诉过我,‘夺命’根本没有彻底的解药,邝无心医术不如邝云,更是不可能研究出来。你继位以来,不理教中事务,只将心力放在这不可能之事上,已有多处分舵被正道拔除,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无论有没有解药,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既是如此,左右都是死,我也不如奋力一搏。得罪了!”
话音既落,两把弯刀已织就一张气网,将郗烨围住。郗烨用一条软鞭,只守不攻。那刀影虽密,也非毫无漏洞,只见那软鞭几处轻点,便将一张气网撕开,然而鞭身触及对手,也不过是在其衣服上留下几道裂痕。开阳长老攻势更盛,再次逼近,郗烨且战且退,竟像是落于下风。百招过后,郗烨身上已有几处被刀风掠过的轻伤。开阳长老心念郗烨终究受到之前中毒被围的影响,觑到一处破绽便要一招制胜。急于攻击,自然也暴露了自己,他看到郗烨的软鞭亦要触及自身。然而机会转瞬即逝,若回刀抵挡,便要错失,且软鞭所冲之处并非要害,他刀势未变,只略微聚气于上腹打算硬抗下这一鞭。郗烨并不恋战,鞭身甫一触及对手,便旋身收鞭,躲过从上劈下的刀气,一缕发丝被刀气蹭到,缓缓飘落。郗烨站定不动了,因为对手已经跪在了地上。
“原来如此。我输了。”开阳长老此时回忆起郗烨的软鞭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处落点,处处看似无害,却结成了一张毫无破绽的网,锁住了自己的全部真气,也将夺取他的生机。刚才的最后一鞭过后,他霎时全身虚软。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郗烨俯视着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人。
“你可否让我死个明白?那日你失了解药,如何避过‘夺命’的发作?”
“这倒是要感谢义父了。”郗烨哼笑一声,“郗戎给我种过两味毒,除了教众都有的‘夺命’,还有一味‘纵情’,两毒相互影响,反倒让我的发作时间和其他教众不同。”
“‘纵情’?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邝云曾向我提过此毒,说想种在自己身上,却被郗戎拒绝,没想到郗戎竟然用到了你身上。可叹邝云明知自己遇人不淑、所爱非人,却情根难断,最终还是为他殉情。唉!你说让我当你疯了,我此时才明白,你为何而疯。”
“邝云当真说了,‘夺命’无解?”眼看着开阳长老嘴角开始溢出鲜血,郗烨急忙追问。
“邝云研发此毒,就是为了帮郗戎控制部下……咳……从来没打算研制解药……咳咳,他师出药王谷,当年为了郗戎叛师出逃。药王谷恐怕是最后的可能了……噗!”开阳长老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郑叔叔!”郗烨奔过去把他揽在怀中,“邝云可曾提过药王谷所在?”
“不曾……求你帮我保护妻儿……不要让他们落到……正道……”话未说完,生机已断。郗烨帮其合上双眼,低声答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