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大亮的时候邱与溪就醒了,他只在深夜逼着自己闭上眼,浅睡了一会儿,连梦都只剩下冰凉的温度与男人残忍的话语。脑袋昏昏沉沉,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交替,他只记得凌晨的时候有脚步声靠近,窗似乎被打开了,于是风吹进来,将先前积了一室的膨胀欲望与耳光声音都给驱散些许。
想要睁开眼看看对方是谁,意识却拖拽着他不断下沉,黑暗里现出雾色与泥沼,他被看不见的手一遍遍拉扯下坠,无力挣扎。被淹没浸透的滋味就像他晚上尝到的每一个巴掌,每一句讽刺,又和过去叶蓁气急时的嘲讽,沈堂站在远处的冷淡目光杂糅在一起,真真假假看不真切,最后连那点细微的脚步声都消失。
可除了宋泠寒,谁还能进他的房间。他更知道对方不过是嫌麻烦而已,生病了还得浪费时间去看,宋泠寒怎么会乐意把做爱以外的心思放到他身上呢?
又要被丢下了吗,邱与溪在暗色里忍不住想。
直到睁开眼看见盖在身上的薄毯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来,他本就过着那样的生活——因为身体原因,在福利院连上厕所都要避着别人。可孩子的恶意也最残忍,他们会用最顽劣的手段掰开门锁,然后指着他直到青春期发育依然如图幼童般的性器嘲笑,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畸形又丑陋,是个不被人喜爱的怪物。
后来他最后的秘密也被撕开了,不该有的性器官和过于Jing致女气的五官——他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那群爱聚在一起用打火机烧死昆虫的男孩们这样说。
所有人都嫌邱与溪脏,他们用言语随意地辱骂他,在衣服上倒墨水。一旦邱与溪红着眼睛说要去告诉老师,他们就那是废物才会做的事情。后来邱与溪才发现,反抗亦或是忍受都无济于事,最残忍的孩子就爱看他人痛苦,把一切乐趣建立在随脚踩死的昆虫上,最丑恶的言语上,还有那一天卫生间被撬开的劣质门锁上。
哪怕被骂成废物,他依然试图寻求着大人的庇护。而那个扎着利落马尾的女人皱起画得Jing致的眉毛,看着他叹气,告诉他只要忍,忍到逃离这个地方的那一天就好了。
为什么没办法呢。
因为他是个怪物,对吧。
邱与溪在日记本里无数次这样问自己。
“喂,邱与溪。”总是带头找他茬的少年突然走到他身边。
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躲开,以避免之后的一切恶意,然而那一天阳光太好,连对方的语气都不似以前那般刻薄,他小声问对方干什么。
“你的逼给别人Cao过了吗?”少年还是笑嘻嘻的,就像全然不清楚自己嘴里的话有多赤裸恶毒,“以后要是不去做婊子的话,多浪费你这张脸。”
他落荒而逃,在少年大笑的背景声音里。
过去无数个日夜,在所有同伴欲望和情愫渐渐生长的时候,邱与溪都在泥潭里看不到光亮。
只有睡在他上铺的,那个有着虎牙的,叫宿修的少年会在他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时轻声让他别难过。
他跟宿修没有过什么交流,只知道对方被所有人喜爱着,笑起来好看耀眼,听话却有自己的想法。就连睡在他上铺,也不是对方主动把自己听不见外边杂音的床铺让给了另外一个人。
年少又慌乱的心轻而易举地被俘获,邱与溪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同性——像他这样的人,要怎么去爱一个女孩?于是关于未来恋人的一切遐想都在宿修身上出现。
深夜宿修会拉着他悄悄爬到窗外看夜空,邱与溪试探着想要抓住对方的手,又被宿修给紧紧握住,所见只剩光亮,宿修吻了吻他的脸颊,告诉他别怕。
“我会保护你。”宿修那样说。
而邱与溪也真把这句话藏进了心里,后来再被堵住厕所门口,他只红着眼回应那些恶意,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第一次试着学会忍耐眼泪,而宿修也真的做到了承诺,再次融入人群的感觉就像在做一场大梦,梦里他的手和宿修的交叠在一起,约定好了很多年之后一定会再见到彼此,每一天醒来,看着窗外晨曦初光,都怕这场梦一不留神就要破碎。
直到宋泠寒来福利院挑孩子资助的那一天。
手里捏着自己在午休时间偷偷摸摸写了好几天才写完的信,他把自己的怯懦和软弱,渴望和谢意,以及关于宿修的一切都写进去,以最稚嫩的字句把对方纂刻成最夺目的玫瑰。
宿修笑嘻嘻地接过信,说他怎么跟女孩送情书一样,邱与溪红着脸躲开,最后还是忍不住跟在宿修身后,看着他手里拿着信拉着其他一群少年进了厕所。
他隔着没锁住的门偷听,笑声与讽刺就毫不掩饰地从一墙之隔传出来,他听见宿修笑他是个傻子,居然会上一个巴掌一颗糖的当。
直到嘴里尝到了咸shi味道邱与溪才发现自己哭了,朦胧视线里他看见前来洗手的,比他高上许多的男人,连轮廓也好看。
他本能地开始惧怕一切过于吸引人的事物,可一旦宋泠寒蹲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要哭,邱与溪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又要怎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