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小傻子在大院里很有名。
他长得胖墩墩的,玉雪可爱,憨憨笑着的时候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小人儿,很得大院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喜欢。
但大院里的小孩没一个看他顺眼的。
因为这里都是一群成天上窜下跳猴子Jing转世的混世魔王,调皮捣蛋得不行,因此也每每被自己母亲揪着耳朵骂,听得最多的就是“你看看人家陈卿,乖乖巧巧,安安静静,哪像你这么闹腾?”“学学人家……”如此种种。
于是陈卿便成了大院里被孤立的那个孩子。
原本也只是被孤立,其他人倒没想着在大人眼皮子底下欺负他。
直到有一天,陈卿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一头扎进了杨尔白这个大坑里。
人家不理他,他硬是要凑上去,眼巴巴在人身后跟着,跟屁虫一样的存在。
“叫你走开点没听见吗?”十岁的小少年眉眼飞扬,痞气的样子在阳光仿佛会闪闪发光,“别跟着我,不然揍你,听到没?”说着,杨尔白举起拳头挥了挥以示威胁。
身后一群半大小子抱着球,笑嘻嘻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要跟着你。”陈卿傻愣愣地说,冲杨尔白笑得乖乖软软。
杨尔白是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大院一霸,让他看不顺眼的都逃不了一顿揍。
于是他扬起了眉,抬起腿用力踹了陈卿一脚,把人踹得狼狈倒在地上,裸露的手臂印出血痕,手掌也擦在地上擦破了皮。
“再跟过来就不只是一脚了。”杨尔白轻哼一声,一挥手,呼啦一群人跟着搂肩搭背地走远了。
陈卿眼里含着泪珠,慢吞吞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一步步仍旧朝着杨尔白的方向挪去,小心翼翼地,借着障碍物的遮挡远远注视着杨尔白。
阳光下挥洒的汗珠散发出耀眼的光彩,杨尔白在打篮球时也有着一股狠劲,横冲直撞得像一头小蛮牛,充满勃勃的生机。
其实,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陈卿躲在一棵树后,捏着衣角,手臂上的血珠沿着皮肤淌下。
他为了这个不属于他的笑容愣神了好久。
看杨尔白在人群间奔跑跳跃,看他进球时眼里骤然爆发的光彩。
陈卿的心里深深烙印下这一幕。
“哈哈,看,老大,你的小跟屁虫又来了!”一个男生放声大笑,指着陈卿说。
杨尔白虽然知道他是在嘲讽陈卿,但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心里仍有淡淡的不爽。
“很好,很久没碰到敢不听我话的小子了,你胆子还挺大。”杨尔白突然对陈卿笑了笑,就在陈卿愣神的时候,右手一勾拳挥到陈卿脸上。
重重的一声。
是陈卿倒地的声音。
血滴滴答答地从嘴里流出来。
陈卿痛得想哭。
却听见杨尔白说:“看这小子跟个小女生似的,被打一下都要哭鼻子。”
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屑的眼神。
陈卿顿时憋回了眼泪,哽着声音说:“我……我没哭。”声音细细,感觉半边脸又疼又肿,火辣辣地疼。
杨尔白没有再看他一眼。
陈卿顶着一张被打过的脸回了家,在父母的逼问下死活不说出欺负他的人是谁。
于是第二天,有人就在大院里扬言:“陈卿是个窝囊草包,压根不敢和家里告状,看他不爽的可以想欺负就欺负。”
陈卿也不是真的那么没脾气,但杨尔白一掀眼皮子,懒懒地说:“陈卿得罪了我,以后欺负他的份,都算我头上。”
陈卿就彻底熄了告状的心思,心里又委屈得厉害。
但死活都还要跟着杨尔白。
时不时有人上来推搡他一两下,或是抓了一把沙子就冲他脸上扬,下手打他更是毫不留情,专挑不显眼又痛得要人命的地方捶打。
从这一天开始,陈卿的生活陷入水深火热中。
杨尔白没兴趣整天关注一个傻子——在他看来,乖乖受欺负从来不反抗的陈卿不是傻子是什么?他最看不惯这样的软包**。
此后也完全忽略了跟在身后几乎要成为他影子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