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北山的生日在冬天,其实那天并不是于北山出生的日子,而是月瑶捡到他的日子。月瑶说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他本来是在洞里冬眠的,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口咬醒了。
月瑶张开眼,就见到一只橘黄色毛绒绒的小猫正在吮吸他的尾巴,一见他醒了就发出耗子一样的尖叫声,黑亮亮的小眼睛像两颗小黑豆,
“妈妈…”
月瑶本来想吃了他,想了想还是把他留在了洞里,一个人在洞里也挺寂寞的,他还在修行,就权当涨功德了,于是稀里糊涂把他养大了。
于北山想到这里心里就暖暖的,这次又总算找到了月瑶,一大早就起来给月瑶打电话,
“月瑶,我今天过生日了,请你去吃饭怎么样?我知道最近开了许多好吃的饭店…”
“北山,我今天去不了…”
月瑶轻声打断他,
“要拍戏了,剧组有许多工作要做,我挪不开时间,对不起,生日快乐。”
于北山的笑容一下消失了,还是假装高兴道,
“啊…好啊,那我去找别人…你去忙吧…”
于北山挂了电话,看到十八线演员圈微信群里朋友们都在此起彼伏给他发祝福,想着约出几个开狂欢的party,手在屏幕上划了一番,又觉得无趣。
他喜欢和人类做朋友,因为人类的寿命短暂,就像一次性餐具,用了几次就可以换新的,不会给他遗留长久的麻烦,也能给他留下即时又短暂的快乐。
可惜那些快乐实在太短暂了,短暂到每次快乐以后都是无穷的空虚。
他又想着去找唧唧,手刚点开唧唧的微信头像,唧唧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北山,生日快乐!”
“我去海南玩了,海南好漂亮啊,回来我给你带生日礼物!”
说完给于北山传了个图片,是海南的金黄色沙滩,上面用沙子写了四个字
“生日快乐!”
于北山发现沙滩的倒影里似乎有两个人影,一个矮矮小小举着手机似乎是唧唧,另一个高高大大站在她身边一看就是男人。
“你谈恋爱了?”
“没有!”
“那旁边的影子是谁?”
唧唧那边正在输入中输了能有十分钟,才冒出来几个字,
“是我朋友。”
“你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异性朋友?”
唧唧那边迅速发了个抽耳光的兔斯基表情包,不再理他了。
于北山笑着放下手机,笑容又逐渐消失了。
他又拨通了沈问君的手机,响了好久才有人接电话,沈问君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喂,北山?”
“是我,哥,你声音怎么这么小?”
“我爸妈给我介绍个阿姨家的闺女,正相亲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问君突然想到自己被挂视频电话的事情,
“你把家里的垃圾扔了吗?”
“没有…他和我不是那种关系…”
于北山心虚地小声道,
“哥,今天我过生日…”
沈问君并没听到后半句,
“行了行了,你也是成年人了,算我多管闲事了…”
那边似乎有女人在问沈问君发生了什么事,沈问君匆匆应了几句,
“好了好了,不和你聊了,这妹子长得还挺好看的,你沈哥看来要脱单了!”
说完挂掉了电话。
于北山愣愣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一串忙音,心情非常糟糕。
这六百年间,他看了无数次这样的循环往复,眼睁睁看着和自己要好的人类谈恋爱、结婚、生子、与自己渐行渐远,然后某一天于北山想起这个人再去问,会发现他已经死了。
一开始他姑且还算是这场循环里的一部分,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像电影院的观众一样,可以陪着欢笑,可以陪着哭泣,电影落幕才发现没有一个是自己的。
于北山又一次感受到了寒冷和空虚,然后电话响了起来,是方瞬成。
“北山,生日快乐!”
方瞬成柔声说,
“我想你了。”
于北山知道,那些“想你了”“我爱你”在从前人口中或许是很有重量,但在现代成年人口中蹦出来就像明天要去楼下吃肯德基一样方便,可他还是会有一种自己正在被需要的错觉和温暖。
他穿好衣服走出屋时罗真正在客厅批改文书,也不知这六百年来黑白无常究竟给他留了多少公务,让他每天活得像一个社畜,听到他要出门抬起头,
“你要去哪?”
于北山皱了皱眉,努力忍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与你无关”,
“去和朋友玩。”
“生日快乐。”
罗真低下头接着看文件,
“晚上早点回来。”
于北山愣了愣,望向罗真,罗真还在低头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