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北山本来是山上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橘猫,听说发小月瑶在都城戏班子做老板,才千里迢迢从家乡赶过来的,本是想着感受一下人类的高雅艺术开开眼界,谁想到住了好久也没混出那个高雅品味,戏更是一句没学会,最后反倒成了吃白食的了。
久而久之于北山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了,于是就变回橘猫四处乱逛讨食吃,最后发现皇宫不但好吃的多,人出手也阔气,只要他每天注意把毛舔得油光瓦亮,多撒撒娇打打滚,好吃的就能源源不断送到嘴边,于是便心安理得的在皇宫安了家。
这一住就是五十多年。
而现在,他却要离开么这个好地方,去寒冷又危险的玉门关,于北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一开始他还能去村子里蹭吃蹭喝,可越往临近玉门关人烟越稀少,到了后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破的村庄和零星的尸体,战争之惨烈可见一斑。
于北山作为一只野猫倒不怕在郊外被饿死,但是有一天他走到一条小溪旁,无意中看见了水中的自己。
————Jing心保养的漂亮毛发乱糟糟地堆在身上,不仅干枯焦黄,而且还沾了很多脏兮兮的东西,本来圆润饱满的rou体因为营养不良而寸寸消瘦,甚隐约露出了骨头,远远看去好像一只野山猫。
一股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假如自己不再既漂亮又可爱,小孩还会睁着漂亮的漆黑的眼睛叫自己猫神大人吗?
于是于北山跳到河里洗了又洗。却无论如何洗不出昔日的风采,反而因为毛shi掉耷拉在身上,怎么看怎么像水里捞出的落水狗。
像是印证了于北山的想法,远处传来说话声音,
“你看,那是不是野狗啊?”
“好像是,太好了,上次咱们厨子烀得那个狗腿柔,啧啧,真香…”
于北山气得拱起脊背,尖叫了一声,
“喵!”
“啊呀,是猫!”
“怎么会有这么丑的猫?”
于北山抖了抖毛,刚要发作,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殿下,我们刚刚看到一只长得很丑的猫,还以为是狗呢!”
于北山听了这话眉心跳了跳,考虑要不要施个妖法吓唬吓唬这群愚蠢的人类,却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接着一旁的灌木里走出来一个人。
先映入于北山眼帘的是一双战靴,虽然做工Jing致,但却占满了泥土与灰尘,再往上看是紫金色的盔甲下摆和有些蒙尘的红色披风,于北山努力仰着小脑袋,仰得脑袋都酸痛了才看清这个高大人类的脸庞。
这男人五官棱角分明,左侧眉骨有一个刀疤,很小很浅,稍稍阻断了眉毛的生长,不仅没让这张脸面目狰狞,反而多了些威严阳刚之气,然后于北山看到他的眼睛,幽黑的深处,隐隐闪着亮光。
那个男人喃喃道,
“神仙…大人?”
于北山头一次意识到人类竟然是一个这么神奇的存在,不过三年不见,就好像回娘胎里重捏了一圈,除了这双熟悉的眼睛,于北山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小孩昔日的影子。
于北山想叫小孩,愣是没叫出口,一时间竟然有些扭捏,好久才憋出一句,
“你谁啊?”
那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我是李真,神仙大人不是来找我的吗?”
“也…也不算吧…就是…那个《长生殿》我现在唱得特别好,也不知道唱给谁听,怪可惜的,才过来看看的…”
李真将于北山轻轻抱在怀里,
“那大人就可以好好唱给我听了。”
于北山不吭声,往他怀里拱了拱,盔甲硬邦邦的,还有些血腥和灰尘的味道,于北山并不喜欢,开始无意识地在上面磨爪子。
“你去打仗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听说书先生说,一战功成万骨枯,你若是死在这里了,我岂不是再也不能唱给你听了?”
“我死了大人会伤心吗?”
“伤心谈不上…但肯定很寂寞啊!你不在绿豆糕我都不知道给谁偷了,鱼rou也不香了…还有你的床,没有你暖床那被褥都冷冷冰冰的,我还不如睡房顶呢!所以说你们人类可真没良心,我们好歹生活了好几年,出征了竟然招呼也不知道打一声!”
“因为我是蚂蚁。”
“什么?”
李真抚摸着于北山明显粗糙的橘毛,
“死了一只蚂蚁,没人会伤心的,所以大人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于北山登时心中一痛,一股无名怒火随之涌上心头,
“胡说八道!若真是这样,我干吗非要天天给你偷好吃的?干吗要为了你学唱戏?干吗要跑那么远去找你?我告诉你小孩,只要我靠近你,浑身就暖洋洋的,你中午在房顶晒太阳还舒服!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世间的一切都很有趣,世上所有东西都在闪闪发光,你凭什么认为我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李真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