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笺一神志是清明的,却还是闭着眼,保持神志不清的状态。
女狱医果然没有发现。程笺一没睁眼,却大致猜得到女狱医的表情。
他在心底说着抱歉。平白增添了狱医的工作量。
但转而他想到,其实上一次,他也并没有答应女医生的要求。
不管是在口头上还是心里面。
…
女狱医收治了程笺一。
不用看程笺一也知道自己的脸糟糕成什么样子,所以女狱医给他挂了生理盐水后,当即为他处理创口。
在开始处理前,女狱医给程笺一静脉注射了一支药剂——程笺一心想是麻醉剂。
果然后来从血ye里翻涌起来的昏沉应证了他的猜测。但其实程笺一是不拒绝的。
程笺一猜想,不管人是否清醒着,女狱医的规矩总归是要麻醉的。
没有人是不怕疼的。受伤时已经遭受过一遍,处理创口时可以避免的话,避免最好。
程笺一也是如此。所以,当受了麻药的药效,昏沉卷上头脑时,程笺一便松缓了眼皮和神经,缓缓沉沉的睡了过去。
…
程笺一再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脑袋被包成了粽子。
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果然没一会儿,女狱医便推门而入。
女狱医没好脸色道:“说了你想再见你,你怎么这么不识相。”
程笺一低下头,半天才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
女狱医道:“服了你了。别低头,抬着脑袋,一会儿压到创口,又该疼了。”
程笺一乖乖巧巧的又抬起了脑袋,但也是搭着眼睑,低眉顺眼,看上去怯弱极了。
女狱医慢步走过来:“0779,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顿打又是你故意受的。”
程笺一默默然,没有说话。
到了程笺一床前。女狱医叹了口气,“你这是…”
话没说话,戛然而止。接下来的话女狱医说不出口了。
她既看出程笺一的刻意而为,又如何不清楚程笺一这样做的目的和缘由。
收束了叹息的那口气,女狱医打眼看向程笺一:“疼得厉害吗?”
程笺一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肯定疼吖,”女狱医有些喃喃自语的意味,径自道,“麻醉的劲儿早过去了。不疼有假了…”
程笺一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怯怯道:“对不起。”
女狱医冷哼一声,不知道在讥嘲什么,表情显得悲伤:“别跟我说这样的话,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不过是一按月领工资,说什么救死扶伤那真是可笑了。”
转过头,女狱医什么都没再说,推门出去了。
…
程笺一静坐在床上。
女狱医说得很对,他现在确实很疼。四肢百骸,心肝脾脏,无一处不在发疼。
一呼一吸间,都是疼痛的拉扯。可程笺一觉得,很值。
这番动静下来,少说一月,多则三月,他的这张脸都见不得人了。
缓缓闭上双眼,程笺一的思绪陷进回忆的漩涡。
…
夜深如墨,月上树梢。林间的蟋蟀声起起伏伏,夜风料峭。
破落荒置的房间里,窗户玻璃支离破碎,呼呼往屋子里灌着冷风。
牵挂着蜘蛛网的角落倒着一个一脸脏污,鼻青脸肿的小男孩。他衣裤陈旧又新增血污,蓬头垢面,一双黑眸却亮的出奇。
肚子叽叽咕咕的响了又响,小男孩其实已经饿得有些恍惚了。
以至于有另一小男孩从破窗里笨拙的翻进来,跌跌撞撞的连爬带走的到了他跟前,他都没啥反应。
他心想,不过是错觉。
直到这翻窗进来的小男孩颤巍巍的开了口:“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