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结束以后,罪犯们呼吸着不知何处灌注进来的冰爽夜风,排着队,在长官们严锐的目光中重回囚室。
…
夜色很沉。走廊过道里的光线经历钢筋条的切割后落进囚室里来,落得一地斑驳。
囚犯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万物俱寂。远传隐约传来长官们硬质军靴踩地的哒哒声,忽近忽远———那是当天负责巡夜的长官在执行任务。
踢踢哒哒,踢踢哒哒…长官们的脚步声像午夜变奏的梦曲,一下一下踩进每一位囚犯心中。
当夜晚的时针走向某条刻度,变奏曲戛然而止。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那是巡夜长官锁门离开的说明,更是这座建筑里居住者们夜生活揭幕的通知。
走廊里的灯光悄无声息的灭了。由钢筋水泥铸就的囚笼里,饥饿了一天的臭虫们开始狂欢的饕餮盛宴。
痛苦的呻yin混杂着快意的喘息交织着荡动在整个空间。
暗红色混进了米糊白流淌了整夜。
耳边是不曾断绝而起伏不止的年轻而痛苦的喘息声,程笺一睁开眼睛,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看见数不清的年轻的流着鲜血与泪水的面孔。
臭虫们自深处深处探出分数不出的触角,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包裹住一具具年轻漂亮的躯体。漂亮年轻的面孔流下亮闪闪的泪水,雪白匀称的年轻躯体漫出刺目可怖的腥红…
尖锐失真的叫喊声铺天盖地,年轻的生命在滔天的欲望里粉身碎骨。
程笺一攥紧了衣料,紧咬的牙齿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尾椎骨根部窜起一股滔天的寒意袭骨而上,带着不可阻绝的恐怖力量肆行至四肢百骸,周身的血ye一瞬间冻的僵冷。
剪短的指甲透过灰青色的布料嵌进rou里,抠烂皮rou却几乎抑制不了发抖。
远在五六米外的双层床传来方脸大哥的咒骂。随后,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后,年轻的跟班小弟容纳了运筹帷幄的大哥。
年轻的小弟咬着自己的衣角,压着痛意。年长的大哥Cao运有当,释放自己蓄积已久的怒意。
漆黑的囚室里,脆弱的双层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yin。
喘息声里带着分明刻骨的火热,点爆年轻罪犯心中蓄积的油桶。
夜色深沉,吞掉了显露的罪恶,吞不掉涌动的欲望。
臭虫们在污水沟进行他们的狂欢,理所当然忘却了他们为之不屑的弃物。
一个团状物砸到角落里程笺一的胳膊上,轻微的嘭一声闷响后滚落在地。黑夜里,病狗一般的程笺一睁开细缝似的眼睛,在被钢筋条切割的斑驳光线里他看到了地上有两个白面馒头。
程笺一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过了将近半分钟后他凭借直觉,缓缓侧着头看向了右侧的床位。一个瘦而稍显佝偻的人影隐匿在明暗难分的黑暗中,露出半只微微发亮的眼睛。
目光清竣,不带温度…也不带恶意。
迎上程笺一的目光,人影偏过了头,随即拉过被子,在冷硬的床上睡下。
程笺一抱着膝盖,盯着不远处的两个馒头看了很久。最后,在痛苦呻yin声与快意喘息声交织的黑夜里,他捡起了两个馒头,牢牢的攥在手中,大口的咽完了两个冰冷发硬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