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涛的家乡在C城,那是一个地理位置偏远环境普通的小城。
与江南水乡温婉多情的石桥流水楼阁小筑Jing致多变的建筑风格相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黄色的泥筑建筑整体是黯淡低沉的基调,茫茫的天与让人感到烦躁不安的干燥缺水。爬上枝桠岔乱的柿子树,抬起头手遮眼帘遥遥地眺望远方的地平线,也只能看到另一片与之僻壤一模一样的黄土世界。
这样平淡无奇的风景是常见的,也是这些老实本分的农民辛苦耕耘一辈子的性格养成背景。生活在C城的男人们,大多是沉默寡言的石头墩子,粗布灰青的手工服饰从他们的母亲手中再传递到妻子手中,玉米面子从田地里经过石磨走上餐桌,皮肤粗糙肤色棕黑脸庞上的浅浅感谢的笑意却是亘古不变的一员。
冉涛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季节便是冬天。
或许是这个时节的早晨天还麻麻亮的时候可以在屋子里小小地偷一会儿懒觉,或许是一开门望见的屋外那片被绵绵絮雪覆盖的广袤银毯,头顶彻夜未眠的群星还在闪耀,远处唤醒睡梦的日芒只是初现橘红与淡黄交织的蒙昧,银月依旧挂在西天的一角,像块被天狗咬了一口的大饼。
一切都是安静的,如同一片宁静的水波。大自然只是恬静优雅地向冉涛这个年纪尚幼的小娃初步地揭开了一点隐藏在她梦幻多变的神秘面纱的一角,他能够看见的也只是自然母亲想让他看见的那一部分,而那些更多的例如珠穆朗玛峰的极寒、大洋深处海沟的深邃、亚马逊繁茂雨林的生机、潘帕斯草原的广袤,他还会有机会去探索么?
距离只有五十米。
像是回到了那时候初冬的早晨,一半深蓝一半浅蓝的天幕之上,来自数光年之外的群星在冉涛纯净无暇的眼睛里留下了属于它们永恒闪耀的倒影。邻居家的大黄狗叫了一声,那声日常的吠叫在被雪覆盖的广袤宁静的黄土平原上传出很远。似乎这种带着明亮声色的叫声也带动了北风的嘶吼,枝叶落光干瘪的柿子树在风中摇摆着,向着多年未归的游子发出一声声呼唤之音。
他是大地的儿子。
冉涛笑了,笑得很开心,嘴角是上扬与喜悦的弧线,露出整齐白亮的牙齿,眼睛笑眯成一条缝隙,仍有热烈的光,鼻子由于脸部动作的皱褶看起来更瘪了些。这是铭刻在他血缘轮回之间的笑容,属于他的父辈、祖辈、祖祖辈,属于那片黄土地上的所有辛劳智慧的人民。
叶泠靖望着冉涛的眼神慢慢变得更为轻柔,这样的笑容,他很怀念。
往后的日子平静如水流,冉涛似乎接受了叶泠靖时不时的甜心wink,偶尔也会回送一两个专属笑容,在叶泠靖的亲密接触面前也不再显得过度窘迫与尴尬躲避。他如同一片辽阔无际的草原,平静安稳地接受来自群星的闪耀光芒。
《一剑八荒》的拍摄工作终于完成了,剧集杀青那天热心导演刘某请剧组里的所有工作人员上大酒店喝酒聚餐。本来由于家里还有个儿子要照顾,冉涛是没打算去的,却被冉冰反驳道自己年纪已大不需要冉涛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去出席活动。儿子发话了,冉涛自然也就同意了。
酒会上不知道为什么丽丽这个穿着时髦的小姑娘喝着酒喝着喝着居然哭了起来,Jing心的妆容都被脸上的黑墨眼线涂花成一大片,问她原因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呜咽着,像个孩子一样的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幸好冉涛带过冉冰小时候,知道怎么对待这种哭个没完的小家伙,虽然丽丽并不是六七岁的小孩子,但哄人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很快在冉涛资深nai爸的温柔招式下,丽丽便慢慢平静了下来,之后静静地趴在冉涛边上的餐桌边缘,只是眼角仍然带着一星泪光。
平日里看起来活活泼泼风风火火的女孩,没想到喝醉酒之后也只是个表面上年纪大了点的小家伙。
冉涛颇有感触的摇了摇头,面前走过来一个和丽丽关系相处的比较好的女孩,说要带丽丽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冉涛点点头让开了路。
走着走着,来到了比较靠前的几桌,几位明星大腕和制片方的老总热切地交流着,叶泠靖并不在这群喧哗吵闹的人群之中。
冉涛便又走回去,正准备离去了看见站在门口的熟悉身影。
只是穿着一件普通平常的白衬衣,简单修身的深蓝色七分裤,依旧掩盖不住叶泠靖身上独特而耀眼的魅力。他笑眯着的双眼里盛着冉涛的身影,是小小的澄澈池水,却温柔到足以让任何第一次遇见的人溺死在其中。头顶是酒店为了塑造温暖环境洒落的橘黄灯光,刘海边缘浮动的光暗斑驳让他具有着真实存在的意味。
冉涛不觉脸上露出微笑,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人群还在继续,或是暴躁的争吵或是Yin暗的交易,或是放纵的大笑或是平静的沉默,是种种世俗万物的抽象缩影中的一面。但冉涛的目的很单纯,他只是走向了他的星。
当群星再次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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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单薄的衣物从赤/裸相对的身体上滑落的瞬间还让冉涛有了一丝错觉,似乎这一切只是他的一个绮丽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