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初升,原来这又是一个月的十五了。
“更深露重,王爷,您还是回去吧!”我回头一看,只见雅文公子独自一人从溶溶月色中走了过来。
可别说,在月光的映衬下,雅文更像从天上谪到人间的仙人了。
“雅文,来,陪我喝几碗。”
我端起酒坛,正欲斟酒,雅文止道:“王爷,还是让雅文自己来吧。”
说着,便从我手中抱过酒坛,往那斗大的碗里斟了满满一碗。
“来,你喝这碗,我饮这一坛。”我将那斟满的瓷碗推到雅文面前,自己抱起坛子对他说道。
“王爷——这醉熏风可不是您这样的喝法,这酒虽甘醇,可后劲也大,王爷……”
“喝酒哪来那么多穷讲究,不就图个痛快,来,干了!”我打断雅文的话,仰头灌了两口。
这书念多了就是容易变得呆傻,凡事都爱去讲究个雅,可我从来不是什么文雅之流,做不来风月文章。
“王爷——苏公子已经回到紫竹院了,王爷还是回去吧。”沉默半晌,雅文劝道。
“好好的,说他干嘛!”我抱着坛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可没想到喝得太猛,呛住了喉咙,引得一阵咳嗽。
“王爷,您这又是何苦?”雅文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道。
对啊,我这是何苦呢?想起来还真是莫名其妙。
我示意雅文不用再拍,接着又仰头饮下一口,忽然想起李太白的《月下独酌》倒是挺应景,便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哈哈哈,独酌无相亲!对影成三人!雅文呐,这个世上还有你牵挂的人么?”
雅文脸上的表情先是诧异,后来明显僵住了,他端起桌上的碗,一改往日的斯文,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又愣了半晌方幽幽回道:“有。”
只是那声音在我听来竟有几分飘渺,似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想不到雅文也有这么豪放的时候。”我倒是对他这样的反差感到颇为惊诧,要知道,他一向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温文尔雅,很少看到如此率真耿直的一面。
“王爷见笑了,既是良辰美景,自当一醉方休!”雅文说道。
我诧异,没想到今晚的雅文公子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过,这样的雅文更像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而不是不可触摸的神仙。
“好!一醉方休!”我给他斟上慢慢一碗,自己抱起坛子和他一起仰头痛饮。
也许,若不是那草包王爷将他们当玩物一样的强占,他们也可能是一代风流俊杰,或纵马天涯,或醉眠花柳,或立功边陲,或成就一段将才史话,或谱一曲金玉良缘。可惜,那草包白白折损了这么多这么优秀的大好男儿。
“雅文,你可曾想过离开这里?”
“离开?”雅文脸上闪过一丝讽刺和诧异,继而又平静答道:“王爷待雅文一向不薄,雅文为何要离开?”
说完,他又仰头饮了一碗。
我静静地看着他,月光照在他儒雅的脸上,显得更加温良如玉。
可他的话却冷得让我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你可曾恨我?”良久,我问道。
雅文垂着头静默半晌,抬头笑道:“王爷真会说笑,这又是哪里话。蒙王爷垂青,雅文感激都来不尽,又怎会憎恨王爷呢。”
雅文的笑容在月光中是那么朦胧,那么飘渺,却又那么地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
“是我欠你幸福,你理该恨我。”我看着雅文的眼睛,喃喃说道。
“幸福?何谓幸福?”雅文说这话时低着头,慢慢地斟着酒,我看不清他的眼里的表情。
不过我却很明显地感到了他淡淡说出这话的时候那浓的化不开的绝望和迷惘,我一时怔忡,没想到如仙人一般的雅文也有这样的无助和凄苦。
我总觉得他应该把天下把人世看得很清很明,原来这一切都是我将他看得太浅把他想象得太过从容淡泊。
他再怎样出尘脱俗,再怎么才高八斗,他也只是一个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有着爱恨情愁。
我自嘲地笑笑,或许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坐在他面前,跟他讲着空洞的幸福的我。我有什么资格和他讲幸福呢!
可我没曾做过丝毫对不起他们的事,但是我若说出来他们信么?借此来推脱自己的包袱,推卸自己的责任么?我才发现我他妈现在整就一个gui蛋!
我仰头灌下一口酒,站起身,晚风吹在脸上,我不禁打了几个寒战;我指着天上那轮圆月,忽然想起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何似在人间!雅文,你可知今夕何夕?”我走路有些颠簸,差点就一头栽倒在雅文身上。
我看着他诧异的带着淡淡哀愁的双瞳,这样的他却是像被谪到凡间的神仙,美得不容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