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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郡主自然不傻,全然明白这是在暗讥她温氏一族并非世袭贵族,而是半路依靠庄懿太后显赫罢了。正是一拍几案,想要嘲讽几句连月阳的卑微出身:“你放肆……”
&&&&“臣下以为是了。”慕永钺摩挲下颌,带了玩味兴致,自径道,“《李朝杂录》中说,玄宗奏音律、公孙氏起舞,吴画圣点丹青、张伯高狂草都是前朝盛世之景。可见天子、舞人、画者、墨客于风雅之事上并无分别。这一流的舞人是诗中佳人画中仙子,末流的舞人才是下女。陛下的宫妃想来都是一流的才是。”
&&&&“这……”扶风郡主语塞。
&&&&连月阳索性已经得罪扶风郡主,不差那么多,便紧追一句:“臣妾到底是梦兆,或是腹中孩子想看此舞呢。”
&&&&话已至此,慕北易亦被勾起几分探寻之心,唤冯唐:“传教坊,请明贵仪来作《白纻舞》。”
&&&&众人皆被这一番争论引起好奇心,都将眼神望向台侧,等着这“公孙氏舞”的后人明贵仪前来作舞。
&&&&先来的却是虚无先生。
&&&&虚无先生带坐部一共六人,除他自己横抱琵琶,余下舞人乃拍板、笛子、笙、箜篌与排箫。少顷又入歌姬五人,立于殿侧。
&&&&虚无先生唱了礼,他声音孤清,长歌云台便霎时安静了。唯有天上银河不动,浅浅烟云流过。
&&&&琵琶先试一两声,随后歌姬婉转高亢的歌声唱起。先唱的是——兰叶参差桃半红,飞芳舞縠戏春风。?如娇如怨状不同,含笑流眄满堂中。
&&&&只见月光倾泻之下,流萤斑驳的暗处,一段皎洁如烟云的轻纱被抛动。重重夜幕之中,依稀见得个身形纤弱好似飞鸿般轻飘的人,披着一件儿如蝉翼般轻薄的广袖衣衫,花髻赤足,踏着升起落下的轻纱而来。她瘦了许多,原本丰润的身形经过几月不见消得宛如被仲夏的暖风一吹即要奔月般,飘飘渺渺地看不真切。
&&&&枕春梳着十分Jing妙的玉环飞仙髻,是前李朝长袖善舞的第一美人太真贵妃在画像上留下来的髻式。环髻两侧饰白玉屏东珠孔雀,各衔着拇指一般大的透明水滴琉璃。髻中饰如雪般碗口大小的昆山夜华牡丹,髻后饰三朵素白琼花,,每一朵都同样大小。她脸颊洁净如月,眉眼中透着淡淡矜贵,只稍一旋转便可见其身侧微微光芒斑驳。
&&&&“好香啊。”薛楚铃一手掩面,低声道。
&&&&连月阳眉眼一弯:“珍婕妤不必忧心,这是草木味道的香薰,趁着香味未散,便撒上了水气。”
&&&&薛楚铃敛眉:“明贵仪身姿果然妙曼,薰的香料也别致。薰这样特别味道闻着好似chaochao的林木,可有讲究?”
&&&&还未等着连月阳回答,便见枕春行走之间香气四溢,微微流萤随着香气聚集浮动。她手中的白纻随着拍板一抛,霎时从漆黑夜空中划出一道与星河交相辉映的萤火。层层的萤火光微微跟着白纻流转,一动时崩散,一静时入画卷。
&&&&座下爆发出阵阵惊叹。
&&&&“是流萤!”玉贵仪孟仪枝抱着大公主,大公主看着空中四散的流萤忍不住伸手去抓。孟仪枝恍然,“chaoshi林木的香气正是吸引流萤的味道,上回嫔妾还用这法子给晏怡公主捉了几只萤火虫子玩耍。”
&&&&枕春眼中漆黑如深潭,既不含情望天子,也不带笑看席间。她淡淡地转旋在萤火聚拢的云台正中,身上素色琳琅环佩铿锵作响,每一声脆响都激起好似星辰的光浪,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尔。那微弱的光如同河水般流动,随着枕春举手投足之间,不断聚拢飞散,斑斑驳驳,说不清的冷漠与勾魂摄魄。
&&&&不嗔也不喜,枕春的眼中映着虚无先生手中的琵琶。唯有一片清冷的月华,落在她的身上,将她袖间露出的一截玉色手腕,照得几近透明。
&&&&虚无先生的琵琶一捻,铮铮音色骤断,枕春停在一个临水照花的动作上头。
&&&&虚无先生清洌洌的声音唱起:“一朝得意心相许——”
&&&&枕春袖间霎时落出密密的八重黑龙花瓣,随着七月的暖风高台,同流萤的星光一同盘旋扬起。她眉间无愁眼中无情,素衣轻身,黑发如墨云,云间戴玉花,浑身与慕北易初见她在树下祈愿,让他忍不住yin出“上有秋暝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的温柔少女不同了。如今的安枕春,冰机艳骨,好似仲夏夜里如霜如剑地下了一场暴风雪。
&&&&“愿在云间长比翼——”
&&&&随着骤急的红牙拍板,枕春骤然凌空翻过身来,盈盈一握的纤腰将折未折。她轻昂的下颌一点,足上如踏着流萤飞起,在空中以纻为笔,化开沉闷的夏夜。虚无先生修长的指尖按在琵琶丝弦上,随着戛然而止的裂帛之声,枕春好似断线的纸鸢,轻飘飘地伏地,再无声息。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活该
&&&&那满堂寂静与芬芳攒动着流萤如织,好似天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