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好药,他取过洁净的新棉布,开始一层层为夏侯靖包扎。他的手法虽不及专业医者娴熟,却极尽耐心与稳妥,每绕一圈都调整鬆紧,确保既能固定药膏,又不至压迫伤处影响血行。最后打上一个平整的结,仔细检查无误,才轻轻为他拉上衣襟,繫好衣带。
「莫要胡说,」他嗓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復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只是鼻音浓重,「既知我心疼,便好好配合,让我儘快帮你处理好。晨间风凉,莫要再着寒。」
夏侯靖从善如流地点头:「一切但凭娘子安排。」他顺势握住凛夜收拾物品的手,将人轻轻带到身侧坐下,靠在自己未受伤的左肩头。「只是换个药,瞧你紧张得,脸色都白了。」他抬手,用修长指尖拂开凛夜额前一缕散落的墨色髮丝,语气怜惜。
午后,阳光变得温煦,透过窗棂,在枕泉堂相连的露天浴池区域洒下斑驳光影。此处引天然温泉活水入池,又以屏风、竹帘巧妙隔绝外界视线,形成一处私密而舒适的疗养空间。池水氤氲着乳白色的热气,空气中瀰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气——那是凛夜根据御医方子,又结合自己对药理的理解,精心调配的活血生肌、固本培元的药浴方。
说着,他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拿起浸了温水的软巾,极其轻柔地为夏侯靖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彷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夏侯靖静静地看着他。晨光在凛夜低垂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绒光,能看清他脸颊上细小的、淡金色的绒毛,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那紧抿的唇瓣颜色浅淡,却因专注而微微用力,显得格外认真。这样全心全意为他忙碌的凛夜,褪去了朝堂上的清冷威仪,只剩下纯然的关切与温柔,美好得让夏侯靖心头发烫,连伤处那微不足道的刺痛都彷佛化为了酥麻的痒意。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直到宫人轻叩殿门,送来早膳。膳食皆是按御医与凛夜共同拟定的疗养方子精心烹製,清淡而滋补。用膳时,凛夜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夏侯靖用餐,时而提醒他多用些某样菜餚,时而亲自为他布菜盛汤,将悉心照料四字落实到极致。
清理过后,凛夜取过御医特製的、散发着清苦草药气息的淡青色药膏,用干净的玉片挑出适量,均匀敷在伤疤之上。他的指尖带着药膏微凉的触感,在伤处周围细细涂抹按摩,以助药力吸收。动作专业而轻柔,神情专注,彷佛将所有的心疼与担忧都倾注在这细緻的照料之中。
「疼,」夏侯靖坦诚,握紧了他的手,凤眸深深望入他眼底,「但都过去了。如今有你在我身边,亲自为我换药,便是再疼上几分,为夫也甘之如饴。」
「我就在外间看书,夫君有事便唤我。」凛夜为他掖好被角,轻声道。
「娘子的手艺,可比那些御医强多了。」夏侯靖低声笑道,语气满是享受。
夏侯靖握住他欲抽离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凤眸含笑:「有劳娘子。为夫一定……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康復,不负娘子辛苦。」
「我没事。」凛夜靠着他,闭上眼,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方才强撑的镇定鬆懈下来,倦意与残留的心悸一同涌上。亲眼所见的伤痕,比任何言语描述都更具衝击力,时刻提醒着他,这个怀抱得来何其不易,又是何等脆弱需要珍视。
凛夜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睨了他一下,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不过是照方操作,有何手艺可言。莫要哄我。」话虽如此,他涂抹药膏的动作却愈发轻缓仔细。
这带着情意与些微戏谑的话语,终于让凛夜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波动。他嗔怪似地看了夏侯靖一眼,那水光潋滟的眸子带着未褪的红,眼波流转间却不自觉洩出一丝动人的媚色。他抽回手,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池边矮几上,整齐摆放着洁净的浴巾、更换的衣物,以及一小壶温着的参茶。凛夜已换上一身轻便的素色浴袍,墨髮以一根木簪鬆鬆绾起,几缕髮丝被水汽濡湿,贴在优美的颈侧。他正弯腰,以手试探水温,神情专注,侧脸
凛夜脸颊微热,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前往药房准备午后的药浴事宜。枕泉堂内室恢復宁静,只余药香袅袅,与榻上之人唇边一抹温柔而满足的弧度。
做完这一切,凛夜才似鬆了口气,但望着夏侯靖衣襟掩盖下的位置,眸中忧色未散。「午后需药浴,我巳时去药房配药。届时水温、时辰皆需严格,夫君莫要任性拖延。」他细细叮嘱,语气是自然的关切,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他无法想像,当剑锋贯穿身体的瞬间,该是怎样的剧痛。也无法想像,在这三个月漫长的恢復期里,伤口癒合时的麻痒、换药时的刺痛、以及不得不卧床的虚弱与不适,他是如何一一熬过。
夏侯靖则含笑接受着这份无微不至的关怀,心中暖意融融,只觉这般寻常静好的晨光,远胜过宫中无数珍馐美馔、钟鸣鼎食。待早膳用毕,凛夜又监督他服下今日份的汤药,见他眉宇间露出倦色,便催他卧榻小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