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不住也得稳。”张清澜望着阳台外面的月亮,很淡地笑了一下,“孟老师,我等得起。就是——”她顿了顿,“她一个人在申城,中秋也没人陪。您多给她打打电话。”
孟老师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晚她给远在燕城开会的女儿孟想打了个电话,说起这件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孟想只说了一句:
“妈,这亲事要是真成了,我管她叫小姐夫。嗑了这么多年的瓜,我得坐主桌。”
转眼到了2037年的腊月。
湘城又下雪了。张清澜今年回来得晚,公司年底事多,她腊月二十九才到家。大年初一的早上,她陪母亲贴完春联,手机响了。
来电人:孟老师。
她走到院子里接。雪后的太阳很好,照得满院子的红纸屑发亮。
“清澜,”孟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泠泠松口了。”
院子里有麻雀落在雪地上,蹦蹦跳跳。
“她爸妈今年轮番做工作,她自己也想通了些——原话是,‘那就见一面吧,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定在正月初五,上午十点,老街转角那家咖啡厅,你还记得吧?”
“记得。”张清澜说。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很稳,手却在抖。
“你的微信我已经推给她了,她把你也加上了。你们年轻人,先自己聊两句。”孟老师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像电话里也怕人听见似的,“清澜,正月初五,好好表现。”
“嗯。”
“还有,”孟老师笑了,“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张清澜在满院子的阳光里站了很久。手机“叮”地响了一声——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的好友。
头像是一片白茶叶子,名字就一个字:泠。
她通过了申请。对方的对话框弹出来,空空荡荡,只躺着一句系统提示:你们已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打了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再规矩不过的一句话:
“学姐好,我是张清澜。正月初五见。”
过了大约十分钟,那边回了两个字:
“初五见。”
张清澜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进屋,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她敲下了文档的标题——
《相亲材料》。
第一行,她想了想,敲下四个字:个人简历。
第二行,又敲下四个字:体检报告。
简历好写。教育经历、工作经历、科研成果、项目经历,她闭着眼都背得出来——删删改改,把行业黑话全换掉,把“高级科学家”翻译成“在制药公司做研究,工作稳定”,把论文列表压缩成一行“发表学术论文若干”,免得吓人。写到“家庭情况”一栏,她认认真真地填:父母身体健康,均为普通职工;外公健在;独生女,父母开明,已沟通,完全支持。
体检报告麻烦一点。申城的报告她手里有年底的,但既然回了湘城,她决定重新做一份,热乎的。
大年初二一早,县人民医院体检中心刚开门,就迎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全套检查,血常规、尿常规、肝肾功能、心电图、b超、腺体功能、信息素水平、生育力评估——一样不落,主动加项,缴费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抽血的护士看着化验单直乐:“姑娘,相亲用啊?”
“嗯。”张清澜按着胳膊上的棉签,答得坦荡,“相亲用。”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实在的?”护士啧啧称奇,“我见了那么多来查婚检的,都是男方女方互相防着。你这样的,头一个——上赶着把自己查个底儿掉,还给人家看。”
“我没什么可藏的。”张清澜说,“查清楚了,她放心。”
大年初三,报告出来了。厚厚一沓,每一项指标后面都跟着漂亮的正常值。腺体功能那一页,医生特意多看了两眼:“a级alpha,信息素水平很健康,生育力评估——很好。你们年轻人现在查这个的少,查了好,心里有数。”
她把报告从头到尾核对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站得住脚,才把它和简历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装进去,又拿出来,抚平一个折角,再装进去。
大年初四晚上,她把文件夹放进了第二天要背的包里。外公溜达进她房间,看见那个包,随口问:“明天相亲,就带这个?不带点姑娘家喜欢的东西?”
“带了。”张清澜拉开另一个夹层,给外公看——里面是一盒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