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所处的区域被他安排了人看守,要是想悄无声息离开,怕是有些艰难。”
“什么?!”正在认真熬药的唐五听到这话,手中挥舞的扇子都差点甩飞出去。
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到倚靠在床头的苏予身上。
但苏予没说话,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那个,主子。”过了会儿,唐五揉揉自己的鼻尖,迟疑地开口。
“反正现在已经暴露了,要不、要不你就直接怼上去吧,也别躲了,到底是怎么个结果,痛痛快快的迎接就是了。”
他回忆着苏予与时豫之间的各种孽缘和牵绊,又分析了下此刻的状况,认真思索:“既然时将军早就发现我们了,那他又为何这么久都毫无动作呢,很明显他已经完全释怀了呀,曾经的事他都不在乎了,主子你也就不用再这么担忧畏惧……”
“释怀”。
这两个字脆生生地落入苏予心底,对他的打击程度,是接近致命的。
他听见这个词,几乎瞬间就呼吸不稳,指尖也开始发冷发颤。
——时豫本就不再爱他,若是曾经他还能依靠时豫对他的恨意或厌恶,在对方面前博得一点情感波动,那如今就是真的毫无回旋余地。
他宁愿能再面对的,是那个对他满腔排斥之意的时豫;而不是如今心中再无波澜,待他如待陌生人的时豫。
“不能……”苏予哑声开口,然后他颇为急切的掀开被子,动作艰难的下了床。
厉梦尘连忙上前搀扶住他:“陛下?”
“不能让他看到我……”苏予眼中无限凄凉黯淡。
他看向唐五,声音虚浮:“找到合适的路线,立刻离开。”
唉,冤孽啊!唐五望天长叹,旋即迅速冲出宅院寻找突破口。
两刻钟后,他回到这里。
“主子,还有一条道路没受看守,我们可以走那里!”
---
和气生财堂,时豫站在顶楼露台的位置,视线越过底下热闹繁华的街市,落到南面。
他倚着窗框双手抱臂,唇角似扬未扬,总之神态一派清闲。
直到身后百无聊赖喝着茶的孟沎都看不下去,忍不住调侃他:“可以啊你,不过几年没见,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多了这种恶趣味?”
他撇撇嘴,又好奇又无语:“你能不能说实话,你如今对苏予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啊?怎么一会儿无视,一会儿又猝不及防逼人逃窜的。说是围困住了,实则又故意漏出一条道来让他们离开。”
孟沎实在觉得这其中的微妙气息太过强烈。
再离谱点儿,甚至还能嗅到一丝诡异的暧昧意味。
时豫为何突然挑明,又为何提前派人围守住苏予所在的区域?
不就是算定苏予一定会逃跑吗。
不,或者说不用算,是根本不加以任何思考的,像是天生就知道这件事一般。
这该是对苏予有多么深的了解,才能做到?
“我何时说要让他们离开了?”时豫轻笑着说。
孟沎一惊:“你想干什么?别乱来啊,虽然这里是莫桑国,但苏予是霖国的皇帝,你没法再捅他一剑了,不然到时候……”
他絮絮叨叨的,但话还没说完,就见时豫径直越过长桌,往屋外走去。
“……到底要干啥啊?”孟沎彻底迷惑了。
---
另一边,苏予神思颓靡,坐在昏暗的马车内,单薄的背脊无力地倚靠在车壁上。
厉梦尘和唐五等下属侍卫,也都做了伪装。一路沉寂安稳,路过的行人并未对他们投去多余的目光,只当是哪家人日常出行。
“主子,你还好吗?先吃点药吧。”
唐五掀开车帘,将一个小药瓶递进去。
苏予接下了,但没动,手垂放在身侧座垫上。
他胸腔里有什么在杂乱无章的乱窜。
当真就这样离开吗。
四年未见,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找到的人,如今却要这么悄无声息的远离吗?
可是不走的话,或许结果只会更加痛苦。
“时豫……淮舟……”
轻声唤着心爱的人的名字,他捂住绞痛的心口,身子几近蜷缩,泪珠毫无征兆地一滴滴落下。
“我不想走,我想见你……真的好想见见你……”
这股思念已经是接近魔怔,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