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当白玥抓着他的肩膀,拼命地问“为什么”的时候,他没有认出来那是他的姐姐。
他或许是露出了害怕的神情,让白玥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当年很多事情他都不懂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不再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也不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也不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再也睁不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练琴室永远尘封了起来。
很多很多,他都不懂。
连年的噩梦里,只剩姐姐那张崩溃流泪的脸,慢慢的,脸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难受的感觉。
“后来我发现,无论爱恨,我纠结的只是姐姐抛下我这个问题。”他眼中带上几分自嘲,“我很自私吧,人都死了,我还在这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白玥走了,白家一切都变了。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所有人都再次有了笑容。
但好像不是对着他。
而是对着另外的“什么人”。
“有时候我在想,我在他们眼中究竟是谁,是白家继承人,还是白念恩,是亲人,还是棋子。”
火舌染上他衣襟的那一刻,他想通了。
“一切都无所谓,每个人都由‘自己眼中的自己’和‘他人眼中的自己’所组成,我改变不了他人的想法,做好自己就行了。”
他想让母亲开心,所以他拼命努力学习。
他不想让母亲开心,便踏入泥潭,自甘堕落。
虽然自己没多开心,但至少母亲也不开心。
两败俱伤总好过一方单赢。
夜色浓稠如墨,两人躺到了床上,黑暗中,时无言顺着白念恩颤抖的脊背,听着那几近于无声的窃窃私语。
“我大概很嫉妒很嫉妒白玥,为什么她一出生便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为什么我要通过做很多很多事情,才能得到带着条件的夸奖。”
白玥的奖不多,因为她不想参加比赛也不会有人逼她。
白玥进度落后,母亲会苦恼着和任课老师商量很久,他做对全部题目,依旧什么也得不到。
“如果姐姐想报复白家,她已经成功了。”
“如果白玥想报复的是自己呢?”
很久后,白念恩语气苍凉,“那她也成功了。”
人死灯灭,油尽灯枯。
时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白玥却沉入美妙的梦境,再不用管生前所遭遇的一切。
·
大火将白念恩的全身包裹,在那无尽的深红色中,他看到时无言走了过来。
时无言向他伸出手,说了一句话。
他没有听清。
只看到那火焰沿着交握的双手,蔓延至时无言身上。
时无言表情平静,抹了下他的眼角。
泪水顷刻间变成大海,将一切尽数浇灭。
·
对不起,姐姐。
我会感到幸福。
==========作者有话说:==========
或许是白念恩与家人的纠葛让时无言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抽空回了趟老家。
老房子许久没人住,一进门,对他最先表示“欢迎”的是满屋的灰尘, 在太阳打下的光束中清晰可见。
稍微走了几步路就到了客厅, 窄小的空间中摆着一张老旧的沙发和有着明显年头的电视,电视柜上爷爷和他的合照被向下扣在了桌面。
他拿起相框,对爷爷的脸竟生出了些许陌生, 呼呼大睡的孩童也让他丝毫生不起一丝熟悉感。
离开这里多久了呢?
爷爷去世后他再也没回来, 十年来, 连梦见这位老人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他放下相框,走到厨房, 锅碗瓢盆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 架子外挂着一片帘布,既防尘,又显得整个空间没有那么杂乱。
厨房不大, 爷爷总是弓着腰做饭, 而且灶台夏天闷热,冬天寒凉, 稍微长大点,他便把这活接了过来, 只偶尔在爷爷想要露几手的时候让位出去。
【乖孙, 爷爷做饭好吃吧?】
【恩!】
大口扒饭的动作总能让老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到后来, 爷爷不再进厨房, 话也变得少了很多。
屋里的药味也久久散不去。
他